四十个小时内,六起恶性案、三起纵火、两起持械伤人……整个稽查系统像上了发条,人人连轴转,连泡面都顾不上热透。
凌晨两点零七分,他重重按下关机键。
换上便装,穿过空荡漆黑的走廊,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
刚走到大门口,伸手摸向车钥匙.......旁边一辆宝马X5忽然“嘀、嘀”两声轻响。
李响侧头一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高启盛那张略带倦意的脸。
“李稽查。”
“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水光:
“你们这班,是不是得熬到天亮啊?”
李响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全是无奈:
“我们几点下班,你心里真没数?”
“还不是替你们擦屁股擦到凌晨?!”
高启盛没反驳,只笑了笑:
“李队这话说的……可不像对待救命恩人的口气。”
“我虽没把你从ICU里扛出来,但至少,帮你把职业生涯从悬崖边上拽回来了吧?”
李响一怔,没接话。
医院里那句“你信我一次,我保你平安”,像颗石子,沉甸甸坠进记忆里。
他绕到副驾,拉开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扣好,就听见后排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老式收音机接触不良。
“什么动静?!”他警觉地回头。
高启盛指了指后排座椅中间那个银灰色圆盘:
“自己捣鼓的小玩意,录音屏蔽器。”
“是有点吵,但管用。”
黄翠翠能靠一支录音笔掀翻茶楼;李宏伟揣着它混进高家车库;就连程程临死前,包里都塞着未拆封的新笔……
这年头,录音笔比烟还普及,比刀还锋利。
《狂飙》要是改名,《录音笔狂想曲》倒更贴切些。
在这谁都能随时摁下“录音”键的世界里,高启盛宁愿多一分防备,少三分侥幸。
李响脑中一闪,立刻想到了病房里那个隐蔽的镜头.......他眼底微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能给我一个吗?”
高启盛颔首,动作干脆。
“行啊,不过对你来说,大概率是摆设。”
“你又不是被监听的那个,是录音的人。”
“再说了,赵立冬会容许你揣着这东西靠近他?怕是刚掏出来,人就没了。”
李响喉结一动,声音绷得发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高启盛没答,反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单枪匹马就能掀翻赵立冬,替师父讨回公道?”
“还是说,加上谭思言,胜算就大了?”
“李宏伟案子刚过,你现在自保都成问题吧?”
李响后脊一凉,右手下意识往怀里一按,指尖已扣住枪柄冰凉的弧度。
曹闯之死、谭思言举报.......这两件事在赵立冬圈子内部捂得严严实实,连风声都没漏出去半点。
可高启盛却像亲眼见过一样,句句踩在刀刃上!
他究竟是赵立冬的人?
可前几天那场火拼,拳拳见血、玻璃炸裂,两人分明恨不得把对方骨头拆了……
高启盛却像没看见李响的小动作,嘴角反而扬起一丝笑意。
“但要是加上我,再加上我哥.......赢面,就真不小了。”
李响猛地抬眼,目光如钉子般扎在高启盛脸上,不放过他眼皮一跳、眉峰一蹙的细微变化。
“你到底想干什么?”
高启盛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指节修长,纹丝不动。
“联手。”
李响盯着那只手,几乎要伸手去握.......
这条路太黑,黑得让人喘不上气。
哪怕有了谭思言并肩,他夜里仍常睁着眼到天明,胸口像压着块铁。
他清楚高启盛的本事:脑子快、胆子狠、布局远,是能把棋盘掀翻重摆的人。
他太想拉这样一个人站到自己这边了。
可谭思言能拿命赌,高启盛却赌不得。
信与不信之间,差的是生死一线。
千头万绪在脑中炸开,李响却忽然咧嘴一笑,夸张得有点假:“联手?联什么手?”
“我连你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难不成高总又想起李宏伟案的新门道了?”
高启盛手没收,笑也没散,只静静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