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微微仰起脸，望着眼前这座灰扑扑的建工大楼。

    旧日子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少年时第一次持刀拦路，手抖得握不住刀柄，杀人后蹲在墙根吐了一整夜；

    青年时倒腾人口、逼着姑娘签卖身契，嘴上还挂着风流话，心里却早没了热乎气；

    中年时倒卖脏器、跟人火拼抢地盘，子弹擦着耳根飞过去那会儿，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还有徐江、白江波……一个个名字，曾经是他手下最利的刀，如今不是躺了，就是蹲着。

    至于怀念？

    扯什么淡！

    这年头讲法治，谁还惦记那些够判一百遍死刑的烂账？

    陈泰眼里压根没半点留恋。

    他只是在飞快过一遍脑子：还有没有漏网的尾巴？有没有哪步棋没走稳？有没有谁还能咬他一口？

    确认万无一失，他忽然咧嘴一笑，肩膀都松了下来。

    “总算，能歇口气了。”

    心里那股子逃出生天的得意劲儿，几乎要从毛孔里往外冒。他哼起小调，自己推着轮椅往前挪。

    “一保官王恩师延龄丞相～二保官南清宫八主贤王……”

    唱的是《十保官》，调子老派，腔儿却轻快。

    他头一回觉得，树梢上麻雀叽叽喳喳，竟也挺悦耳；

    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原来这么好看。

    他在京海住了半辈子，今天才像头一回真正看见这条街.......

    路边修鞋摊前老头叼着烟卷眯眼纳鞋底，煎饼摊油锅滋滋响着冒出白烟，穿校服的学生抱着书包小跑过斑马线……

    远处，陆涛攥着拳头站在树荫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

    “陈泰杀人放火、作恶多端，倒能安安稳稳退休养老？”

    “我姐呢？多好的人啊！拼死拼活供我念大学，是我们村第一个正经大学生，就为了让我们全家过上好日子.......结果呢？被你们逼得连尸首都拼不全！”

    “这叫公平？”

    “这他妈连边都沾不上！”

    他反手把西瓜刀攥得更紧，大步朝陈泰走去。

    “……四保官杨招讨干国忠良～”

    陈泰正歪着脖子看两只野猫追着纸团打滚，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脊背一绷，右手本能地往轮椅扶手上一搭，嘴里小曲儿还没断。

    直到手腕一翻，冰凉的枪柄已稳稳扣在掌心，他才缓缓转过头。

    “你……”

    “陆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