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泰当年就是冲着这份硬实力把她招进班子,指望她用现代管理思维、合规经营理念,把建工集团从泥潭里拽出来,走上正道。
可偏偏,程程总爱往自己不熟的地界里扎.......查账她手生,谈判她心虚,搞关系她拧巴,可一沾上暗线、盯梢、递话这些事,反倒来劲儿。
结果呢?
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往后退了半步,腰背挺直,对着陈泰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老爹,我妈那边……拜托您多照应。”
陈泰没多说,只轻轻颔首。
“嗯。”
“我答应你。”
程程没再抬头,转身快步朝门外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一声比一声轻,直到消失在楼道拐角。
陈泰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步棋,亏大了。”
他摸出手机,拨通高启强的号码。
铃声在派出所储物柜深处嗡嗡作响。
高启强本该早被放出来,可当天稽查全员拉网排查,人手全扑在外头,压根没人顾得上柜子里这位。
电话自动挂断。
陈泰盯着屏幕停了两秒,指尖一划,又拨了高启盛的号。
高启盛瞥了眼来电显示,眼皮都没抬,手机就搁在窗台边,任它震,任它响。窗外车流如织,他目光始终落在远处一栋刚封顶的塔吊上.......那机械臂悬在半空,像一根伸出去、却迟迟不敢落下的手指。
他心里门儿清:跟陈泰这种人在明面上过招,是高启强的事;他高启盛,只管守好自家那一亩三分地。
蹚浑水?不干。
抢话头?不接。
.......他可不想落得和程程一个下场。
电话又一次被系统挂断。
陈泰把手机翻过来,掌心朝上,自嘲地笑了笑。
“唉,真是老喽。”
“人一老,连个回音都难等。”
要是徐江还在,白江波没倒,哪至于今天连个能跑腿、敢扛事的人都找不出来?
他拇指和食指夹住手机,在掌心慢悠悠转了三圈,又停住。
烟灰缸里堆着半截冷透的烟,他没点,只是盯着看。
半晌,他重新拨出一个号码。
听筒里刚响了一声,那边就传来爽利的应答:
“雷嚎啊!”
陈泰语气平得像口深井。
“蒋天。”
“你的人,把活儿办砸了。”
电话那头一愣,随即扬起调子:“哎哟,不可能嘛!”
“我手下刚跟我报过,人早凉透啦!连气儿都没剩一口!”
陈泰声音沉下去,像铁块坠进深水。
“可全程录像,高清无码,已经送到稽查手里。”
“目标没达成,反把几位领导身边最得力的‘自己人’,差点全搭进去!”
“砰!”
他一掌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玻璃杯里的水晃出一圈涟漪。
“蒋天!”
“你想在京海落地生根,求我引荐赵立冬.......这事,我替你办成了。”
“可头一桩差事,就搞得这么糙、这么毛、这么没分寸!”
“领导火了,连带对我识人的眼光,都起了疑心!”
蒋天立刻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坐直身子,脸上那点散漫劲儿全收了,换上一副洗耳恭听的诚恳。
“泰叔,真对不起!”
“是我对不住您!”
“您指点一句,我该怎么补救?怎么把这次的失分,从领导那儿一点点捞回来?”
陈泰长长吁了口气,像把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浊气,全推了出去。
“让你的人,盯住一个人。”
“必要时.......”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送她走。”
“想在京海长久待下去,这一回,不能再有闪失。”
蒋天重重点头:“泰叔放心!我亲自盯着,绝不会再掉链子!”
“人是谁?”
陈泰没立刻答。
他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旧银戒,目光一点一点沉下去,像坠入一口枯井。
十几秒过去,他嘴唇微动,声音干涩,像砂纸擦过木头:
“程程。”
蒋天猛地一怔,手机差点脱手。
程程?陈泰跟前那个雷打不动的左膀右臂?那个替他跑过三年外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