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却比他更静。
如果李宏伟咬死不提程程,把黑锅全扛下来.......纵火未遂、认罪态度好、配合调查……他还有一线活命的机会。
可自己才问第一句,他就把名字吐出来了。
这意味着,他连最后这点活路,也被自己亲手掐断了。
李响松开那只枯瘦的手,慢慢站起身,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一步步走向墙边的呼吸机。右手悄悄探进裤袋,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金属短路插头。
可就在他拇指即将扣住插头边缘时,高启盛那句话又撞进耳朵里.......
有些事,往前踏一步,就再也收不回脚了。
他想扳倒那些盘根错节的黑手,想撕开这张网。
可为了这个目标,真要亲手按下开关,让一个本不该死的人,断在自己手里吗?
更何况,这个人,是他从小一起掏鸟窝、偷西瓜、打架挨揍的兄弟。
胸口像被重锤砸过,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猛地张开嘴,大口吸气,又重重呼出.......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冲出ICU。
没人拦他。队员们只看见他脸色惨白,脚步发虚,一路奔进消防通道,反手关上门,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王秘书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事儿办妥了?”
李响靠着冰冷的水泥墙滑坐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下不了手。”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李响,”王秘书语调陡然拔高,“你是稽查支队队长。你亲手送进局子的亡命徒,够填满半座墓园了。”
“现在你跟我说.......你手软?”
李响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是我同村长大的,一块儿上学,一块儿当兵,一块儿退伍回城……”
“让我杀他?我不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尾音拖得有点倦:“啧,还真是讲情分啊……”
“早料到你撑不住。放心,我另备了人。”
“他待会儿从消防通道上来,你负责把他接进重症监护室,再掩护他原路撤出。”
“这事,你能办妥?”
李响背靠墙壁,微微颔首。
“没问题。”
王秘书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没再多话,转身就走。
李响没动,仍靠着墙慢慢蹲下,双手插进裤兜,目光垂落,像在数地砖的缝隙。
过了约莫两分钟,一个高大、粗粝、衣衫皱得不成样子的男人出现在楼梯口。他肩宽背厚,指节粗大,下巴上胡茬青黑,眼神扫过来时,连空气都沉了一截。
“走?”那人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李响立刻起身,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眉骨高、左耳有道旧疤、右手小指微微向内弯着,像是折过又长歪了。他把这张脸牢牢记住,才开口问:
“怎么称呼?”
男人眉头一拧,显然不耐烦应付这些闲话。但迟疑半秒,还是吐出三个字:
“过山峰。”
李响点点头,语气平和:“稍等,我铺条道。”
他转身拨通内线,以队长身份叫陆寒带人去调取昨晚三号电梯的监控备份.......理由冠冕堂皇:“刚接到技侦反馈,可能漏了一段关键画面。”
陆寒他们信以为真,一溜烟奔向监控室。
过山峰脚步极轻,贴着墙根闪进ICU侧门。
他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凑近病床,和躺着的男人逐处比对:眉间距、鼻梁弧度、右耳垂上的小痣……
确认无误后,他压低声音问:
“李宏伟?”
李宏伟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以为是查房医生来了,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可视线一清,撞上的却是一张陌生、脏污、毫无温度的脸。
他喉咙里咕噜一声:“你……谁?”
过山峰没答,只点了下头:“人对得上。”
他戴上乳胶手套,缓步绕到床头。左手捂住李宏伟口鼻,右手五指如铁钳,死死扼住脖颈。
“呃.......!呃呃呃!!!”
李宏伟眼球暴突,双脚猛蹬床板,手指在过山峰手背上刮出几道血痕。可那双手纹丝不动,像焊在了他脖子上。
他想喊,喊不出;想踢,腿越来越软;想哭,眼泪还没涌出来,眼前已开始发黑。
高启盛你个混账东西!
拿冻鱼砸人?砸不死还留口气折腾我?
早一刀捅死我,也比现在活活闷死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