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指向,全钉在他身上。”
安欣听完,轻轻眨了下眼。
“证据齐全、来龙去脉清楚、案子一目了然?”
“那咱是不是能收工回去了?”
李响没应声,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仍瘫在地上的李宏伟身上。
“要是真这么清楚,他这副模样.......是谁下的手?”
安欣盯着李宏伟额角渗血、半边脸肿胀发青的样子,下意识咂了咂嘴。
“这下手也太黑了吧!”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可他真把那伙人拉拢成了,整片厂区怕是立马就得塌一半。”
“不光厂子保不住,钱哗哗往外流,搞不好还得搭上人命。”
“说到底,也是自作自受。”
李响立刻侧过头,眼神一沉,盯了安欣一眼。
“这话是你该讲的?”
“有没有罪,轮不到咱们下定论.......那是法庭的事。”
“咱们的任务,是把所有涉案的人,一个不落地查清楚、带回来!”
安欣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哎哟,我就是随口一嘟囔嘛……”
话锋一转,又凑近半步:“凶手有眉目没?”
李响叹了口气,摇头。
安欣早习惯了,顺口就接上:“凶器呢?能确定不?”
法医科的孙学礼正蹲在担架旁做初步勘验,头也没抬,嗓音带着点疲惫:
“现在还下不了结论。”
安欣往前挪了半步,脸上堆起讨喜的笑:
“那……您看,能不能给个大致方向?哪怕最粗略的判断也行?”
“不然这么大个厂子,咱们满地找凶器,跟大海捞针似的啊!”
孙学礼想伸手抓头发,手刚抬到半空,瞥见指尖还沾着暗红血渍,只好用胳膊肘蹭了蹭太阳穴,苦笑:
“真不知道。”
安欣笑容更亮了,语气软乎乎的:“就一点点!再小不过的推测也成!”
“您帮我们划个范围,我们才好集中力气查啊!”
孙学礼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直起身,声音里透着少见的茫然:
“实话跟你说吧,干这行十几年,头一回碰上这种伤.......我真没见过。”
“你瞅瞅这痕迹,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他身旁几位法医也早停了手,围在担架边,一个个眉头拧紧,盯着李宏伟身上的几处创口,久久没吭声。
一时间,京海市最老练的几双法医眼睛,齐刷刷“失语”了。
任谁翻遍记忆、捋烂思路,也想不到.......
造成这些怪异伤痕的,既不是铁棍,也不是匕首,而是一条冻得硬邦邦的罗非鱼。
“真有那么玄乎?”
安欣笑着半蹲下来,指尖虚点李宏伟左脸颊那块青紫:“这不就是典型的钝器击打留下的淤痕吗?”
孙学礼没说话,只用镊子尖端轻轻点了点淤青边缘一道细长破口:“钝器,能扎破皮?”
安欣眨眨眼,脑子飞转:“……那会不会是棍子头上钉了几颗钉子?”
孙学礼干脆利落摇头:“仔细看看。”
“这不是一处锐器刺伤,是两处刺创、一条切创,底下还叠着一道刺创.......可所有这些锐器伤,全被包在一块钝器形成的肿胀范围内。”
“钉子?不可能打出这种层次。”
安欣来了劲儿,脱口而出:“那……要是棍子上密密麻麻嵌了一圈刀片加钉子呢?”
话音刚落,孙学礼、张彪,连同旁边两个年轻辅警,齐刷刷扭头看他。
张彪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安稽查,你打哪儿见过这玩意儿?”
安欣嘴上还想撑:“怎么没见过……”
可说到一半,自己先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环膝,蔫头耷脑:
“……兴许,是哪个手巧的临时拼的凶器?”
孙学礼揉着额角,苦笑:“自制的?那可更难办了。”
“总之,这伤我真没见过;伤口周围,没找到木渣、金属碎屑,连纤维都极少;材质?目前完全没法断。”
“有些想法我现在连提都不敢提.......怕误导你们,反倒绕远路。”
正说着,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快步冲进仓库。
孙学礼站起身,一边戴手套一边说:“我跟车去医院,等全面检查完,第一时间给你们反馈。”
安欣赶紧双手合十,弯了弯腰:“谢啦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