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手扔掉灭火器,拍拍手上的灰。
“厂区内纵火,危及公共安全,构成放火罪。”
“虽未造成实际损失,但已着手实施,且留有明火痕迹,不算中止。”
“起点刑期三年,最高判十年。”
说完,他转身走向仓库后方,“哗啦”一声拉开防火门。
门后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个封条完好的纸箱。
他伸手拍了拍最近的一个箱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门外全是空纸壳。”
“门里,可是五百万的货。”
“加上这栋厂房估值,故意毁坏财物未遂,顶格量刑。”
“数罪并罚,少说十年起步。”
他转过身,看着陈金默,眼神平静,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里:
“你觉得,他会为了别人,在牢里熬十几年?”
陈金默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万一他扛得住呢?”
高启盛望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李宏伟,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清醒:
“他说不说,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别人信他一定会说。”
“没人敢拿自己的命,赌一个‘万一’。”
陈金默终于看透了高启盛想干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眼,望向地上蜷缩着的李宏伟.......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人已经有些发懵,却还死死攥着手里那个空油桶。
“行。”
陈金默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沉得干脆。
“你先走。”
“瑶瑶……就托给你了。”
高启盛一怔,猛地转过身来,眉梢微扬:“嗯?”
“顶罪的事,我应了。”陈金默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蹲过一回号子,再蹲一回,不新鲜。”
“就是放心不下瑶瑶。”
高启盛愣了一秒,忽然笑出声来,肩膀都跟着抖了抖。
“老默,你是不是把警匪片当真事看了?”
他往前踱了两步,指了指库房角落散落的油渍和翻倒的铁架:“这人拎着汽油桶摸进我厂子,打的是烧光我整仓货的主意.......咱们才是被砸门、被威胁、差点家底都没了的主儿!”
“受害者去坐牢?哪条律法这么写的?”
陈金默一时语塞。
李宏伟现在连爬都费劲,肋骨怕是断了两根,额头那血还在往下淌……
这哪是正当防卫?这是活生生把人往重伤里打!
就算对方闯进来搞破坏,下手没个分寸,照样算故意伤害。
可高启盛不但不让他顶包,反而要主动报案?
陈金默低头盯着自己沾着泥和血的手,心里直犯嘀咕:
难不成卖鱼这些年,真把脑子泡软了?怎么越听越糊涂?
高启盛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却带着股熟稔的安抚劲儿。
“别琢磨了。”
顿了顿,他咧嘴一笑:“老默,今儿晚上我想吃清蒸鲈鱼。”
……
十分钟后。
京海稽查局审讯室。
高启强已经在椅子上坐不住了,手指用力戳着面前那张小木桌,桌面震得嗡嗡响。
“就凭一段录音,你们就想给我扣帽子?”他嗓音压得低,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再说最后一遍.......”
“那几个工地,全是建工集团的活儿!而我,是建工集团总经理!”
“我毁自己的工程?图啥?图年底报表不好看?”
他冷笑一声,下巴朝门口扬了扬:“白金翰干不干净,你们自己去扒!别在这儿跟我绕弯子!”
“老实点!”李响“啪”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高启强反手也是一记重拍,桌面晃得更厉害:“你吓唬谁呢?”
“我没干过的事,我还怕你查?”
“我要投诉!必须投诉!回头我就找王秘书反映!”
安欣悄悄扯了扯李响的袖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响哥,消消气……”
他侧过头,略带犹豫地补了句:“他说的吧……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咱们手上这点东西,确实还不足以钉死人啊……”
李响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到底帮谁说话?!”
话虽这么说,人还是坐回去了。
他比谁都清楚.......证据链断在哪儿,火候差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