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头两个工地正赶工期,天天睡在钢筋堆里,哪有闲心去拆别人的台?”
安欣没笑,只是静静看着他,一双眼睛清亮又认真:“所以啊,就是请你回去坐坐,配合问几个问题。”
高启强揉了揉眉心,语气放软了些:“安欣,真不是我不配合.......小盛那边可能要出事,我得马上回去照应。”
“该交的材料、该答的问题,我明天一早亲自送过去,行不行?”
安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扣,有点犹豫。
他听得出录音里声音是掐头去尾拼的,逻辑也经不起推敲。
八成是有人借他这身制服,往高启强身上泼脏水。
他哪能真下手?
张彪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想什么呢?规矩摆在这儿,你徒弟可就在后面看着呢。”
安欣喉结动了动,终于摇头:“真不行。”
稍顿,又补了句:“要不……我替你跑一趟?去看看你弟弟?”
张彪没再多说,抬手一挥:“带走。”
……
同一时间。
程程冷笑一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发出“嗒”的轻响。
她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头发枯黄、缩着肩膀的少年:“想好了没?”
李宏伟垂着头,手指抠着裤子缝,没吭声。
程程身子前倾半寸,声音慢下来,像糖里裹着针:“你爸是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
“可你现在,天天在他仇人弟弟的厂子里拧螺丝、搬零件,帮他数钱、帮他招工、帮他把莽村攥得越来越紧……”
“你不憋屈?”
李宏伟依旧没抬头。
强盛通讯工厂挂牌之后,莽村剩下那些年轻人几乎全进了厂。
没了李有权罩着,李宏伟连个班组长都混不上。
原先围着他转的几个混混,早换上工装、管车间组长叫“哥”,见了李宏伟只当没看见。
他既没了靠山,也没了跟班,连头顶那撮黄毛都蔫耷耷的,像晒干的草茎,再挺不起来了。
程程见状,干脆撕开最后一层纸:“还是你觉得.......高启强是菩萨心肠?”
“明知你爸死在他手上,还能让你舒舒服服吃三顿饭、领工资、住宿舍?”
“错了。”她指尖点了点桌面,“等莽村彻底‘顺’了,第一个收拾你的,就是他。”
李宏伟猛地抬头,眼珠发红,死死盯在程程脸上。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那眼神狠得瘆人,程程指尖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她知道这小子欺软怕硬,可偏偏,在李宏伟眼里,她就是那个“软”的。
程程不再开口,默默打开随身的黑皮箱。
“十万,现金,不连号,随便花。”
“事成了,再加五十万。”
“我亲自安排你走,京海不留你,出国落地签都给你办妥。”
“只要你不回头,高启强这辈子,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摸不着。”
李宏伟咧嘴笑了,笑声干涩:“这次,你带录音笔了吗?”
程程眉头一皱:“你不信我?”
李宏伟盯着她,一字一顿:“你拿录音害死我爸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会信你?”
程程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李家父子那儿,早没一句真话能立得住脚了。
程程低头想了会儿,转身钻回车里,不多时又拖出一只深灰色的硬壳行李箱。
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摞崭新的钞票,纸币棱角还带着银行刚拆封的挺括感。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压着分量:“五十万,全在这儿。”
“一次结清,不打欠条。”
“明晚八点,八号码头有条没挂牌的船,直发羊城。”
“你上船,就当这事彻底翻篇。”
“还有哪处不踏实?”
李宏伟弯腰抓起两叠钱,指尖捻了捻纸面,抬眼时嘴角扯出个凉薄的笑:“程总不怕我揣着钱跑路,转头就把事儿撂下?”
程程没接话,只把双臂往胸前一抱,微微俯身,目光沉沉落在对方脸上:“你怕高启强,这我知道.......可别忘了,建工集团的名头不是摆设,我跟他掰手腕这些年,也没输过几回。”
“你真敢拿了钱不办事?在京海这片地界,你连喘气的地儿都找不着。”
李宏伟盯着手里的钱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半点暖意:“行,我记住了。”
程程轻轻点头,末了顿了顿,嗓音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