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一笑,轻飘飘的:“还让弟弟自己出去挣钱养家?”
“连口热饭都供不上?一点不护着他?”
“改天把他带来我见见,别让我惦记着,这孩子是不是被你饿瘦了。”
高启强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听得出,这是反话.......表面是心疼,实则是警告。
在陈泰眼里,高启盛得了他照拂,就等于欠下了陈泰的人情。
这份人情,迟早要算在高启强头上。
他沉默几秒,才低声开口:“老爹,您是了解我的。”
“我对集团,对您,从来都是掏心掏肺。”
“但我死死拦着家里人,不让他们沾我这一摊事。”
“我就盼着他们平平安安,简简单单,过普通人的日子。”
陈泰没接话,静静看了他十来秒,才淡淡扫了一眼:“那就管住他们。”
“不参与,就彻彻底底不沾边。”
“否则.......你难做,我也难做。”
“我那些老朋友,怕是要琢磨琢磨:我到底还是不是他们那边的人了。”
高启强胸口一松,忙不迭点头:“诶,明白!我这就管!”
气氛一下沉了下来。
再聊下去,连客气都显生硬。
没多久,高启强便起身告辞。
坐进车里,他没急着让司机开车,右手下意识搓着下巴,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
眼神有点空,又有点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陈泰,是他心里真正认下的“老爹”。
不是攀附,不是演戏.......是从小缺父爱的人,把那份渴望扎扎实实种进了血里。
他真心想让陈泰颐养天年,亲手奉汤送药,送终守灵。
可若真要他拿命去选.......
高启盛、高启兰、陈书婷,永远排在第一位。
那是他拼了命也要捂热的火种,是他跌进泥里也不肯撒手的光。
倘若陈泰察觉这三人真会动摇自身根基,那他绝不会念什么父子情分.......该断则断,毫不手软!
琢磨良久,他忽然抬眼,声音不高,却沉得压人。
“小虎。”
“肖文、杜源那边的底子,摸得差不多了吧?”
高启强前脚刚走,程程后脚就进了书房,话里没一句明着埋怨,句句都像往火堆里添柴。
“老爹,您心里清楚,启盛向来只听启强一个的。”
“他绕过您,直接让启盛去搭孟德海这条线,结果倒好,连累您被上头盯上,疑心重重。”
“项目这么大,事先不报备,事后不商量,自个儿悄悄铺开摊子.......这哪是做事,这是摆谱啊!”
她稍顿了顿,往前凑半步,压低嗓音:“更让人不安的是……启强私下联络孟德海,真就只是‘办事’?会不会是想借人家的手,慢慢把您架空?”
“老爹,您可得擦亮眼睛.......养了个能臣,还是养了个吕布?”
这话不是随口嚼舌根。
她是真怕。怕得夜里睡不踏实,怕得反复翻看启强近三个月的行程表。
陈泰靠在藤椅里,眼皮微垂,目光却像尺子一样量着程程。
“照你这么说,我算丁原,还是董卓?”
程程立马换上笑脸,语气笃定:“您是曹操!一刀下去,吕奉先当场归西!”
陈泰没接这茬,只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淡淡道:
“原先交给你盯的工程,我让阿强退回来。”
“泥螺村改造,也继续由你牵头。”
程程一愣,手指下意识攥紧包带:“老爹,集团眼下账面还宽裕吗?泥螺村虽说是旧改,不是大拆大建,可要动土、修路、安置、补漏……哪样不是烧钱?”
陈泰摆摆手,眉间透出点倦意:“有我在,慌什么?”
“除了泥螺村,你得把本事用在刀刃上。”
“多跑几趟区里、市里,把新项目一个个拉进来。”
“阿强接下来十年,主攻开发区,腾不出手。你拉来的活儿,全归你操盘。”
泥螺村再怎么重要,比起开发区仍是小棋一枚。可陈泰偏偏把这块“小棋”重新塞回她手里.......这份托付,比任何许诺都沉甸甸地落进程程心里。
她眼眶一热,猛地起身,深深一躬:“谢谢老爹!”
陈泰抬眸,视线落在她脸上,不温不火:
“但有句话,得先撂在这儿。”
“安安稳稳做你的工程,别再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弯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