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差不多嘛!等于把家搬进城里了呀。”
“我家小子去年就在汽修厂干活,要是能在城里安个窝,他下班骑车十分钟就能到家!”
“嘿,那咱以后也算‘京海户口’啦?”
像李山这类不常下地、靠租地收租或帮工过活的村民,眼珠子明显活泛起来。
一次动迁,房子翻倍,身份换档,虽说比不上当初度假村的梦,可梦碎了,手里还攥着实打实的饼.......吃得起!
可李顺他们不一样。
“进了城,喝西北风?还是啃墙皮?”
“地一交,锄头一挂,往后靠啥养活一大家子?”
“建度假村,咱点头;修高速?不行!大不了我背着铺盖卷,去市里讨个说法!”
“对!不能让咱断了活路!”
高启强双手轻轻往下按了按,嘈杂声像退潮般静下去。
他笑了笑,语气平实得像拉家常:
“乡亲们操心的,也是我天天琢磨的。”
“莽村修高速,是上头定的大方向,没错。”
“可再大的方向,也不能让老百姓饿着肚子走啊.......对不对?”
李顺下意识点点头,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应声。
高启强侧身一招手:“启盛,来。”
他朗声介绍:“这位,是我弟弟,高启盛。”
“他名下的强盛通讯,准备投四千万,在青华区建一座新厂。”
“我托了关系,跟他谈妥了:优先招咱们莽村的乡亲!”
“拆了旧屋,活路还在。”
他笑着看向弟弟:“高总,您给大伙儿讲两句?”
霎时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住高启盛。
他几步走上前,接过话筒,咧嘴一笑:“各位叔伯婶子,我是高启盛,强盛通讯的总经理,也是高启强的亲弟弟。”
“嗯……要不是自家人,他也不敢这么‘坑’我啊!”
他两手一摊,肩膀微耸,台下哄地笑开,连李顺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隔阂,就这么悄悄化开了一道缝。
高启盛接着说:“昨儿下午,我和青华区签了投资协议。”
“工厂马上动工,主打电子配件组装。”
“保安岗,月薪八百;后勤岗,七百;一线装配工,起薪六百。”
“当然,干得多、干得稳、干得巧,九百、一千,真不是画饼.......只要肯下力,月底数钱时,保准笑出声!”
人群一下炸开了锅:
“一个月七八百?真能拿到?”
“高总都说了,勤快点,九百一千都有份!”
“乖乖,这数字听着就踏实!”
六七百,搁城里不算啥。
可放在莽村,那是去年全村户均年收入4026元,摊到每月才三百三十五块五的对照表!
而这张薄薄的收入单里,近四成,还是靠家里壮劳力进城扛水泥、绑钢筋、拧螺丝挣回来的。
剩下那六成?风吹日晒种两亩玉米、三垄白菜,刨去种子化肥、牲口草料、孩子学费……
兜里剩不下几个钢镚儿。
对李顺来说,一个人月入九百,不是工资条,是娃儿明年能换新书包、老娘能按时吃上降压药、冬天屋里敢多烧一块煤的底气。
高启盛看着底下一张张泛红的脸,笑着眨了眨眼:
“耳朵没毛病吧?.......真没听岔。”
“这话我可没说错。”
“强盛通讯开出的工薪标准,确实就是这个数。”
“这是我和建工集团初步谈妥的条款之一.......”
“凡是在拆迁同意书上按了手印的家庭,都能保一个进厂工作的机会!”
高启盛神色一敛,语气沉稳下来。
“不过丑话得先撂在这儿。”
“这岗位安排,我是参考了早些年国企‘顶替制’的老办法。”
“但老国企当年啥光景,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我是个办企业的,不是搞怀旧的,更不会倒退着走老路!”
“所以,名额我给,可厂里的规矩也照常执行。”
“谁要是上班摸鱼、顶撞主管、偷懒耍滑,或者严重违反安全条例.......立马清退。”
“被清退的人头衔不作废,顺延到他直系亲属名下,由家里其他人补上。”
“大伙儿觉得这样行不行?”
底下没人吭声反对。
那场席卷全国的下岗潮才过去几年,谁家没几个亲戚从厂里“优化”出来?铁饭碗砸碎的声音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