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两边押宝,谁给得多就倒向谁?
.......程程许你的好处多些,你就把我卖了两次?
.......你掂量过自己几斤几两吗?
.......你,配吗?
最后一句,他没出声,只把那只Zippo打火机“啪”地甩进麻袋,火星溅起,火舌瞬间舔上整袋纸钱。
他反手拽住袋底,用力一抡.......
漫天火灰翻飞,纸灰如雪,打着旋儿飘向半空。
高启强仰头看了会儿,忽然低低一笑。
“有田兄,到了底下,好好享几天清福。”
“少动点心思,少算计人。”
“人死了变鬼,鬼死了变啥?这个,我真答不上来。”
杀父仇人,在亲爹坟前,慢条斯理烧钱、说笑、揭疤。
儿子站在旁边,手攥得指节发白,连拳头都不敢握紧。
李宏伟望着满天飞舞的灰烬,只觉胸口发堵,荒唐得想笑又笑不出。
他拍了拍袖口沾上的黑灰,高启强已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宏伟,前期摸底,做得怎么样?”
李宏伟垂着眼,嗓子发紧:“年轻人那边,我都谈妥了。”
“可年纪大的,认死理,听不进劝……我还没能说服。”
高启强点点头,没多问:“挺好。”
“回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唐小虎早带着人支起了简易台子。李宏伟抄起大喇叭一喊,男女老少全聚了过来。
高启强站上台,一手扶着话筒,声音洪亮,不疾不徐:
“乡亲们,我是高启强。”
“我知道,前阵子那些假消息,让大伙儿对我存了疑。”
“可不管是有田兄,还是我,都是被人泼了脏水。”
“警方查得仔细,还了我清白。”
“有田兄呢?等不到证据,人就没了.......死在自己人手里!”
底下静了一瞬,有人低头踢石子,有人搓着衣角。
对李有田的死,不少人心里不是没愧.......只是那点愧意,浅得很,浮在面上,经不起风吹。
高启强顿了顿,叹了一声,声音沉下来:
“有田兄生前最挂念的,就是让莽村富起来。”
“为了这事儿,他和我们建工集团来回掰扯了多少回?”
“这才几天啊?”
“人走了。”
“上头通知下来,要修高速路.......正好穿过咱们莽村。”
“度假村,建不成了。”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啥?不建了?那咱靠啥翻身?”
“李有田死了换人当主任,凭啥拆我们度假村?”
“发财不发财我不指望,补偿给多少?别糊弄人!”
高启强抬手压了压,声音稳而沉:
“高速是国家修的民生路,不是企业搞的赚钱项目。”
“补偿标准,按各位实际住着、用着的面积,只算一半。”
话音落地,台下哄地一声乱了.......
“一半?谁答应!”
“打发叫花子呢?”
“修度假村都不拆我家房,修路倒先拆我灶台?!”
眼看人声越来越响,高启强侧头,朝李宏伟使了个眼色。
李宏伟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挤到台前,双手往下按:“叔伯姨娘们,都稍安勿躁!”
有人给了面子,慢慢住了嘴。
可这一静,反倒把他憋着的火气顶了上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嗓门陡然拔高:
“吵!天天就知道吵!”
“要不是你们一个个嚷嚷不停,我爸能被逼到绝路上?!”
“他要是没被你们拖垮,度假村早动工了!”
“到时候拆迁按旅游项目算面积,家家户户能多拿三倍、五倍的钱!”
“现在呢?”
“人没了,项目黄了,钱缩水了.......你们还吵?”
他手指划过人群,一个一个点过去,像在数账本上的亏空:
“来!继续吵!”
“我看你们还能不能,把市里、省里的领导也吵死!”
底下顿时有人涨红了脸,有人撇嘴冷笑,还有人往前挪了半步.......
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李宏伟,你这毛头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瞎嚷嚷啥呢!”
“李有田的事,是我们逼的?压根儿不是!是他自己心里那道坎儿,没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