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姨眉头猛地拧紧,声音一下子拔高:“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你又不是刑警,也不是片警,哪轮得到你去管人命关天的事?!”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顿住了.......孟德海干了一辈子刑侦,最听不得“人命关天”四个字。她早把这根弦绷得死紧,孟钰偏就踩在这点上,一下戳得她心口发颤。
孟德海搁下筷子,嗓音低沉却异常清醒:“行了。”
他扫了孟钰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她成天坐在电脑前敲字,能出什么险?饺子放她屋里,饿了自己会热。”
崔姨迟疑着,手指无意识捻着围裙边:“可……那屋不就全是饺子味儿了?回头她写稿子闻着味儿分神咋办?”
话是这么说,人还是端起青花瓷碗,转身朝孟钰房间去了。
孟德海抄起酒杯,用力一碰高启盛的杯沿,清脆一声响。
“老话讲得好啊.......”
他吐字清晰,眼皮都没耷拉一下,哪有半分醉意。
高启盛也顺势坐直身子,脸上那点迷糊劲儿全散了,目光坦荡又诚恳:
“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
“正派的人,能被合情合理的方式劝动,但绝不会被歪门邪道蒙混过去。”
“孟姑娘是正派人,我说的话,也没越规矩,对吧?”
孟德海没接话,只静静盯着他。那眼神像把尺子,冷而准,量的是骨头里的分量,不是嘴上的漂亮话。
孟钰被他层层递进的措辞绕住了,只看见“帮一把”“顺手推一把”的善意表皮;可孟德海跟各色人等周旋几十年,一眼就看出.......这层皮底下,是精心打过蜡的滑道,专等人往下溜。
眼瞅着女儿被牵着鼻子转圈,他喉结动了动,几乎要开口喝止。
高启盛适时压低声音:“您放心,我有数。”
“这事算我欠孟姑娘一个大人情。”
“今年之内,必还。”
孟德海垂眸片刻,终于端起酒杯,仰头干了。
“这丫头,从小没跟坏人打过交道。”
“今儿这场,权当提前认个脸。”
高启盛笑着举杯,一滴不剩:“谢谢孟叔体谅。”
说着,伸手就去开第三瓶白酒,“我给您满上!”
装醉这层窗户纸一捅破,再硬撑就没意思了。高启盛心里透亮:今儿要是收不住场,往后这酒桌怕是要凉透。干脆豁出去,一人一斤半,拼个醉眼惺忪、不分伯仲!
一个小时后,高启盛扶着门框晃出门,脚步虚浮,领带歪到耳后,是真的站不稳了。
孟德海也好不到哪儿去,瘫在沙发上,一手按着太阳穴,另一手搭在肚子上,哼哼唧唧地喘气。
崔姨心疼得直跺脚,赶紧熬了一碗姜枣醒酒汤,小勺舀着,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
“你们爷俩今晚是灌了多少?以前单位聚餐,也没见你喝这么狠啊!”
“那个小高,真就这么投你脾气?”
孟德海含糊应了声,眼皮半抬:“小高……确实不简单。”
“胆子大,脑子活,书也念得扎实。”
“比他哥高启强,更沉得住气。”
“他肯留在青华区,是好事。往后打交道的地方,少不了。”
他不敢晃脑袋,一晃胃里就翻江倒海。
崔姨眼睛亮起来:“能让你夸出花来,这小伙子真有两下子!”
“虽说没爹没妈,可咱们也不用伺候公婆,多省心。”
“等咱退休了,还能帮着带带孩子。”
“最要紧的是.......安稳!”
“小钰以后再也不用半夜惊醒了!”
越说越觉得靠谱,她连孩子小名都想好了。
孟德海却忽然睁眼,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进热水里:“趁早歇了这念头。”
“绝不可能。”
崔姨一怔:“咋了?”
“你不是刚夸他有本事吗?”
“莫非……嫌人家家底薄?”
孟德海冷笑一声:“他有没有本事,我清楚。”
“白金翰是谁开的?你打听打听。”
崔姨是土生土长的京海人,白金翰三个字,比菜市场价签还熟。一听这话,刚才那股热乎气儿,瞬间蔫了大半。
孟德海没停,接着说:“再说了,就咱家孟钰这点心眼儿,人家拿糖哄两句,她还得帮着把钱袋子递过去!”
崔姨有点不服气,小声嘀咕:“人家才二十多岁,哪至于你说得那么玄乎?”
“咱小钰也是重点大学毕业,逻辑思维一点不差!”
孟德海没接话,只朝孟钰房间方向努了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