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我记得你以前修车?”
王彪悍挺起胸:“可不!十五岁就拜师,扳手比筷子使唤得溜。”
“要不是那年汽修厂塌了棚子,我现在早挂牌营业啦!”
高启强点点头,拉开茶几抽屉,抽出一沓崭新钞票,推到王彪悍面前。
“现在,有件小事,得你跑一趟。”
王彪悍脸上的嬉笑瞬间收住,腰杆也绷直了:“强哥,您说!”
半小时后,一辆没挂牌照的摩托从别墅后门窜出。
王彪悍一路换车、弃车、翻山、穿林,最后踩着泥巴小路,悄无声息摸进了莽村。
同一时刻,李有田蹲在自家堂屋门槛上,脚边散着一圈焦黑烟头。
左手夹着一支将熄未熄的烟,右手攥着手机,正听着李宏伟那边传来的嘈杂人声。
“爹,咋办?天都擦黑了,大伙儿扛着锄头等在建工集团门口,腿都站麻了……”
李有田深深吸了一口,烟头明明灭灭,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让张大庆他们先撤。”
“回村拉几车木板、篷布,就在建工大门外,搭个遮风挡雨的棚子。”
“告诉乡亲们.......鱼,还没吃完呢。”
“盯死了,一步都不能挪!”
李宏伟愣愣地应了一声,眼神空茫,像刚从梦里被拽出来。
“成,我晓得了。”
“爸,你那儿咋样?”
李有田抬眼扫了圈屋子.......窗玻璃全碎了,墙上糊着黄褐色的污迹,一股子刺鼻的骚臭直冲脑门。他长长吁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半截。
“还能咋样?家是待不下去了。”
“我得先避一避风头,躲几天再说。”
“我不在的时候,莽村的事,就压你肩上了。”
“记牢喽:让大伙儿心里那股火,一直烧着!”
“火苗旺,人就没空琢磨别的.......一琢磨,事儿就漏了。”
把该交代的、该防的、该盯的,一条条掰开揉碎塞进李宏伟耳朵里,李有田才慢慢直起腰。
“唉……”
“这叫什么日子哟!”
他顺手抓起搁在桌角的蓝布工帽,往头上一扣,踮脚凑到窗边,扒着破窗缝往外瞄。
巷口没人,院墙外也没动静。他弓着背猛地蹿出去,几步就跨上那辆灰扑扑的旧面包车。
点火、挂挡、踩油门.......车子“突”一声窜出去,卷着尘土直奔村口。
驶出莽村界碑,后视镜里再没出现追人的影子,李有田绷着的脊背才松了一寸。
他顺手按下磁带机卡槽,“咔哒”一声,《DejaVu》前奏的鼓点“咚咚”砸进来。
车窗敞着,山风灌进来,凉飕飕地扑在汗津津的额头上。
憋了一整天的浊气,总算跟着节奏一点点散开了。
他脚底一沉,油门踩得更欢,还跟着调子轻轻晃脑袋,哼得兴起.......
“逮虾户!”
“爱窝炸死特兵营的士呸比佛……嗯?”
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色骤然发白,猛地低头.......脚下一空!
“坏了!”
“刹车呢?!”
“踩!踩啊.......!”
“刹住……啊.......!!!”
车灯瞬间熄灭。
黑暗吞掉一切,只余一团赤红烈焰,“轰”地腾空而起,映亮半边山坳。
次日清晨,阳光刚爬上帐篷顶,李宏伟正睡得四仰八叉,嘴里还含糊嘟囔着梦话。
“宏伟哥,醒醒!”
张大庆蹲在帐篷口,伸手推了推他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
“建工集团开工了。”
“你是接着眯会儿,还是咱一块儿喊去?”
李宏伟眼皮都没掀,烦躁地挥手赶苍蝇似的:“别吵……你们自个儿嚷去……”
话刚出口,他脑子突然“咯噔”一下.......爹昨儿临走前那几句话,像钉子似的扎进耳朵里。
他“腾”地坐起来,头发乱翘,眼屎还黏在眼角,一边抹一边喘粗气。
“这帮王八羔子,天没亮就开工,赶着投胎啊?!”
“快,把人都叫起来!洗把脸,整整齐齐站好!”
“小庆,顺路帮我捎份肠粉,要阿强记的那家.......酱多浇两勺!”
“那老板抠得跟筛子似的,一勺酱都恨不得刮三遍!”
张大庆忙不迭点头:“好嘞好嘞!”
等李宏伟嗦完最后一根粉,擦着嘴踱到建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