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头,只冷冷开口:
“你跟我说‘万无一失’?”
“你说‘绝不会出岔子’?”
高启强微微垂首,声音不高,却字字平稳:
“老爹,我也看了那条短视频。”
“李有田喝醉后,在小酒馆漏了嘴.......谁能把话录得那么全、剪得那么狠,背后肯定有人推着火。”
“可眼下没有实锤,顶多闹几天,风头过去,自然消停。”
“这事,我亲自盯到底。”
语气依旧恭敬,可他藏在身后的两只手,指甲早已掐进掌心,血丝隐隐渗出。
他怎么会听不出.......那段录音里,李有田含糊嘟囔的“启强答应我三百万加两套回迁房”,正是程程惯用的语调节奏?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程程明明知道这工程牵着建工集团半条命脉,怎么敢把火引向自己?她图什么?
陈泰缓缓转过身,眼帘微垂,视线落在高启强绷紧的下颌线上:
“现在全网都在传,建工集团‘靠黑手段抢地’。”
“媒体电话快打爆了。”
“这样.......你先去香江休整一阵。”
“工程这块,交程程来管。”
“至少对外,咱们得摆出个‘纠错’的姿态。”
高启强猛地抬头,瞳孔骤然一缩:
“老爹!”
陈泰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我不问谁干的,也不听为什么。”
“我只看结果。”
话音刚落.......
“砰!”一声,办公室门被撞开。
程程一头扎进来,头发散了,高跟鞋少了一只,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
“老爹!我负责的那个工地……”
她哪见过这阵仗?刚听说现场被砸得连钢筋都扭成了麻花,魂儿差点吓飞,第一反应就是冲来求援。
可一抬眼,看见高启强就站在窗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又长又冷.......
她喉咙一紧,话头硬生生拐了个弯:
“……那个……图纸出了点小问题,我正带人重新核验呢!”
“我盯的那处施工地……被好些莽村的人堵住了。”
“咱们公司大门外,也聚了不少莽村的人。”
“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
陈泰慢慢挪到沙发边,缓缓坐了下去,脊背微弓,像一截被雨水泡软的旧木头。
“出了什么状况?你得去问高启强。”
“往后这堆乱麻,可就交到你手里了。”
程程心头一热,连工地被砸的事都顾不上了,脸上立刻绽开笑,转头就朝高启强望去,语气又甜又软:
“哎哟,这、这、这可真不合适啊!”
“可既然泰叔都这么说了……”
“那.......强哥,这项目还是您主事,我给您打下手!”
“以后我要是哪句话没说对、哪件事没办妥,您可得多提点提点我啊!”
高启强不紧不慢地直起身,目光沉沉,像两把钝刀,在程程脸上刮过,又停在陈泰低垂的眼皮上,来回几趟,谁也没漏掉。
过了好一阵,他才扯了扯嘴角,浮起一点笑,薄而冷,像冬夜窗上结的一层霜。
“行。”
他最后扫了程程一眼,没再多话,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强哥!”
守在门口的唐小虎立马迎上来,压着嗓子问:
“泰叔怎么说?”
“这事明摆着是程程设的局,冲您来的!”
高启强在他面前顿住脚,右手忽地伸过去,五指扣住唐小虎后脑,往前一带.......两人额头几乎贴上。他眼睛发红,眼底翻着黑潮,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找老默。”
“告诉他.......”
“我想吃鱼了。”
“我现在人在深城。”
“嗯,今晚就回京海。”
陈金默合上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擦,转身走到街角那家咖啡馆的落地窗前。
玻璃映着午后斜阳,也映出窗内景象:高启盛正和一个年轻人面对面坐着,桌上两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真没想到啊……”
李刚笑着摇头,双手比划了一下,“咱们毕业才几年?你这就成老板了?”
“要不是你主动约我,我在街上碰见你,怕是都认不出来.......变化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