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莽村的‘莽’字,是写在纸上的?”
“她不讲规矩,就别怪我撕破脸!”
外人只当他是个爱占小便宜的老滑头。
可每逢年节,他跪在祖宗牌位前磕头时,额头贴地,嘴里念的从来不是祈福.......
是当年亲手埋掉的第三具尸体,在哪个山坳,底下压着几块青石。
他一把攥住李宏伟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箍。
“打我。”
李宏伟愣住:“啊?”
李有田抓起儿子拳头,狠狠往自己左眼眶一撞!
“我说.......打我!”
李宏伟踉跄后退,脸都白了:“爹!你疯啦?!”
“我怎么能动手打你?!”
李有田往前一步逼得更紧,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砂纸磨骨头:
“我在村里,名声已经臭透了。”
“你不一样.......年轻人信你,服你,跟你走得近。”
“现在,就在这儿,打我!”
“打完,你就带着兄弟们去砸程程的工地,去堵高启强的公司大门!”
“让他们知道,惹毛了莽村人,没有好果子吃!”
他双手按住儿子肩膀,指腹用力陷进肉里:
“咱家这口气,能不能争回来;
你爹这张脸,以后还能不能抬起来.......
全看你这一拳,敢不敢挥下去。”
话音刚落,李有田膝盖一沉,右拳已如钉子般砸向李宏伟颧骨!
“呃.......!”
“你他妈真打我!”
剧痛炸开的瞬间,孝道的绳子“啪”地绷断。
李宏伟眼前一黑,本能扬起胳膊,一记直拳,重重捣在李有田鼻梁上。
李宏伟一拳砸出去,身子就彻底松开了,胳膊抡圆了,一记接一记往李有田身上招呼。
“老东西!活够了是吧?!”
“小兔崽子!反了天了你.......敢打亲爹?!”
“你干的那叫人事?!是爹又怎样?我揍的就是你这黑心肠的爹!”
屋里的动静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张大庆、李山几个站在院门外,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往前凑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李宏伟才从屋里冲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还淌着血,手指直直戳着自家门框,嗓门撕得通红:
“你卖地换钱,拿全村人的命根子去填你自己的腰包?!你怎么不死在工地上啊!”
“听清楚喽.......莽村不要你这种吃里扒外的‘老支书’!”
话音没落,李有田捂着额头追到门口,额角豁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指着李宏伟,声音都在抖:
“畜生!打爹的畜生!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儿子!”
李宏伟抹了把嘴边的血,朝地上“呸”一声,吐出一口混着碎牙渣的唾沫:
“不认就不认!我倒庆幸没摊上你这样的爹!”
他一转身,目光扫过围在院墙外的几十号村民,声音猛地拔高,像敲破锣:
“网上那视频,大伙儿都刷到了吧?”
“建工集团跟李有田私下签协议,拿咱宅基地换他们盖楼的‘便宜地’!”
“我李宏伟第一个不答应!”
“你们呢?答应不答应?!”
张大庆愣了半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喊出来:
“不……不答应!”
李宏伟二话不说,抄起院门口靠墙的铁头锄,高高一举.......
“走!跟老子去工地,问他们要个公道!”
虽说让李宏伟带头有点怪,可莽村这些年连小学都没留几个老师,识字的掰手指头能数清,谁还琢磨谁该站前头?一听“讨说法”,大伙儿热血一涌,跟着吼:
“走!”
“干他娘的!”
三轮车突突冒黑烟,小面包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拖拉机后斗蹲满人,摩托车后座挂俩,一溜烟卷着土往县城奔。
不到半小时,几百号人堵在建工集团一处在建工地门口。钢筋林立,塔吊静默,黄泥巴还没干透。
项目经理刚从板房里探出头,就见乌泱泱全是扛锄头、拎镰刀、举铁锹的村民,脸当场就白了:
“停!这是施工禁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李宏伟眼皮都没抬,只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震得尘土跳:
“瞧见没?这就是吞咱们地、骗咱们命的黑心窝子!”
“乡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