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股热乎劲儿还没散，后脊梁就窜起一阵凉意。
“可建工集团……不是我的。”
“是泰叔的。”
高启盛抬眼，朝陈书婷的方向轻轻一瞥，忽然笑着问：“嫂子，中午吃点啥？”
陈书婷神色微敛，随即扬起嘴角，语气轻快：“老鸭煲，炖得烂烂的，汤都泛金边儿。”
高启盛一拍大腿：“哎哟，我惦记这口都快馋出虫来了！”
“要是再加两把嫩笋，吸饱了汤汁，那才叫绝！”
陈书婷目光扫过高启强，带着点无声的提醒，才又笑着应下：“行，我这就去备料。”
“你们兄弟俩，慢慢说。”
高启盛和高启兰立马齐声喊：“谢谢嫂子！”.......活像小时候争糖吃。
等脚步声远了，高启强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落在弟弟脸上。
“你嫂子说去厨房，就真去厨房，灶台没热，她绝不会扒在门缝听一句。”
“话，放开了讲。”
高启盛坐直了，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空气里：
“哥，你不觉得，你现在走在刀刃上吗？”
“泰叔手不沾泥，脚不踩雷.......所有见不得光的事，全是你顶在前面。”
“他不是法人，不是总经理，连股东名册上都未必有他名字。”
“非法经营、聚众斗殴、开赌场、逼人签合同……哪一条拎出来，都是铁窗十年起步。”
“颗板子，全打在你身上。”
“你，不怕？”
外头都说泰叔是个过气的老江湖，徐江当面敬茶，背地里早把他当摆设；后来的高启强更不用提，三言两语就把权柄收得干干净净。
可细看下去.......那些年跟着混的、抢地盘的、玩火的，横尸街头的、枪决伏法的、蹲穿牢底的……一个接一个倒下。
唯独泰叔，安安稳稳退场，钱没少拿，罪没沾身，连警察上门喝茶，都得先喊一声“泰老”。
黄老、平平，也都全身而退。
这才是真正的老江湖.......不动刀，不沾血，却让所有人替他挡灾、替他扛雷。
高启强眉头拧成疙瘩，嗓音发紧：“我知道！可他是我干爹！”
“小盛，你现在腰包鼓了，可当初第一笔本钱，是谁塞你手里的？”
“我要没遇上泰叔，现在还在旧厂街鱼摊上刮鱼鳞、赶苍蝇！”
“做人，不能把良心当抹布擦完就扔！”
高启盛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恩情，高家记着。”
“养老送终，我们包圆；他想听戏，白金翰天天派角儿登门；他爱热闹，姑娘挑最水灵的，两个轮着陪。”
“但这些案子.......你不能再替他背了。”
高启强肩膀松了些，语气却透着疲惫：“说得轻巧。”
“你以为我想背？可这些事，是我点头就能甩掉的？”
高启盛迎着他目光，斩钉截铁：“能。”
“两条路。”
“第一，抽身。”
“立刻断干净，所有黑账、暗线、人头，全掐断。回家抱孩子、陪书婷，日子照样过得热气腾腾。”
“你把我拉扯大，我养你到老。”
“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你坐上那个位子。”
高启兰一直安静听着，这时突然攥紧了衣角，声音有点发颤：“哥……退了吧。”
“二哥现在有实力了，咱家几辈子都花不完。”
“我也正式上班了，工资不低，能养活自己，也能贴补家里。”
“你熬了半辈子，肩膀都压塌了……歇歇吧。”
她不傻。
高启盛精明，她也不笨；哥哥们嘴上不说，可她早闻得出那股味儿.......不是酒气，是铁锈混着火药的味道。
只是她向来懂事，不问、不拦、不拆台。
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听见那些名字串起来.......非法经营、寻衅滋事、开设赌场、强迫交易……
一条条念下来，她指尖冰凉。
这些罪名摞一块儿，判下来，恐怕连减刑的机会都没有。
高启强猛地扭头盯住高启盛，眼睛发红：“谁让你当着小兰的面说这些？！”
“我早跟你讲过多少回.......她不掺和！一点都不能沾！”
高启盛没躲，直直回望：“小兰是高家人。”
“如果有一天，她哥哥突然没了，连个遗嘱、一句交代都没有，你说，她还能笑着吃饭、笑着嫁人吗？”
高启盛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沉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