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我说!全说!”
接下来半刻钟,他把这半个月里高启盛暗中筹钱、四处拆借、伪造材料、哄骗信贷员的事,竹筒倒豆子般倒了个干净。
高启强越听,脸色越青。
等唐小虎最后一个字落地,他双手搁在膝上,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说……小盛找兄弟们借了二百多万,又从京海银行贷走一个亿?”
“月息.......十五个点?!”
唐小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补了一句:“准确讲,是九千八百万。”
“其中九千万,月息一点五;剩下八百万,月息零点八。”
“零点八?一点五?”高启强猛地一拍茶几,震得烟灰缸跳起来,嗓音劈了叉,“.......这有区别吗!!!”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为什么.......没人拦着他!!!”
自从曹闯倒在血泊里那天起,高启强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不会慌。
可这一刻,他胃里像塞进一块冰,手脚发麻,耳膜嗡嗡作响。
一个亿。
整整一亿。
他攀上泰叔这棵大树,坐稳建工集团总经理的位置,黑白两道通吃多年,明账暗账加起来,撑死不过两千万。
高启盛倒好,一句话没吭,直接给他凿了个比命还大的窟窿。
唐小虎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肩膀一耸一耸,像只淋透了雨的狗。
“强哥,我真想跟您说实话。”
“可盛哥反复交代,这事万万不能让您知道。”
“我前前后后劝了他不下十回,让他收手,别往里砸那么多钱。”
“可盛哥耳朵跟塞了棉絮似的,一句都听不进去!”
高启强一屁股跌进沙发里,手直奔茶几抽屉.......那里面常年备着速溶咖啡。
他伸手去掏,指尖却抖得厉害,像被冷风刮过的枯枝。
撕包装袋的手指僵硬又慌乱,塑料膜在手里哗啦作响,可那封口愣是纹丝未开!
越急越不灵,脑子嗡嗡发紧,心口像被一只铁手攥住,猛地一缩.......疼得他倒抽气。
耳根底下,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清晰得吓人,仿佛擂鼓就贴在太阳穴上!
他慌,陈书婷比他更慌。
连白貂外套都没顾上披,更别提什么“强哥面子”“手下眼色”。
她三步并作两步从二楼冲下来,高跟鞋敲得楼梯咚咚响。
“小虎,小盛借这么大一笔,到底图个啥?”
话音未落,她已顺手从抽屉里又拿了一袋咖啡,手心微汗,拆得吃力。
刚把袋口扯开一道小缝,高启强突然伸手一把夺过,整包粉末全倒进嘴里,腮帮子绷紧,狠狠嚼了起来!
唐小虎赶紧接话,声音压得低而急:
“说是‘做空’美股,盯上了一家叫UT的公司。”
“盛哥讲得挺明白.......就是押它股价往下掉。”
“真掉了,他就能大赚一笔。”
高启强猛地抬头,嗓音劈了叉,肩膀都在震:
“要是掉不下去呢?!”
“要是反涨呢?!”
“他真当泰叔场子里那些‘输赢一把定’的赌局,跟他这玩意儿是一码事?!”
陈书婷反倒深吸一口气,站稳了脚跟。
她把围巾轻轻往上拢了拢,语速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
“我在香江认识几个搞投资的朋友,提过这事儿。”
“做空不是赌大小,是正经的金融操作,资金随时能撤,风险可控。”
“老公,现在过去找小盛,说不定还能赶在最后一刻拦住他.......再拖下去,就真来不及了。”
高启强眼睛倏地亮了,像擦着火柴迸出的星子。
“小虎!”
“把所有兄弟都叫上,立刻出发.......去京海银行!”
在他心里,那地方早不是存钱取款的银行,倒成了当年老街口那间烟雾缭绕、筹码翻飞的地下牌馆。
他要去“捞人”,要带齐人马,把弟弟从火坑边拽回来!
唐小虎心头一松,立马应声起身:
“是,强哥!”
他刚转身,眼角扫见茶几上摊着的那本《金融学原理》,深蓝色封皮还崭新。
高启强目光一撞上去,火气“腾”地又窜起来:
“经济行为?”
“怪不得小盛非逼我看这破书!”
“就是它,把人脑子看糊涂了!”
话音未落,他抄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