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莽村那块地,建工得拿下。”
“这时候李有田不能倒。”
“但规矩,得立。”
高启盛笑了,拎起酒瓶,给自己满上,也给高启强斟了一杯:“老默的鱼,腥气冲脑,能不吃,就别吃。”
“是,我没跟你商量。”他仰头干了,“可结果呢?人家李有田点头签协议,连讨价还价都没敢多嘴.......这不比硬碰硬强?”
“哥,你不该敬我一杯?”
高启强眉头拧得更紧。
他知道弟弟说得没错。可道理归道理,心里那股躁劲儿压不住。
打从高启盛大学毕业回京海,想卖小灵通起,高启强就没把他当过“合伙人”,只当是个“要照看的弟弟”。他不耐烦听技术参数,嫌那些新词拗口;高启盛刚开口讲市场调研,他就摆手:“你懂什么?照我说的做!”.......最后一句吼完,直接拽着人胳膊往外推,门“砰”一声关死。
在高启强眼里,学历再高、脑子再灵光,高启盛还是那个需要他拿主意、被他护着、必须听他话的小孩。
不是并肩站的人。
可今天呢?
人家不动声色,三言两语就把李有田哄得服帖,把赵立冬那边的弯弯绕绕全兜住了。
高启强举杯一饮而尽,辛辣直冲头顶。他侧过脸,看着弟弟年轻却沉得住气的侧影,一时竟有些恍惚。
“我还以为……你跟我一起进门,第一个就要掀桌子。”
“至少骂两句,摔个杯子。”
“没想到,你全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比我还能忍。”
“是真长大了。”
高启盛也喝尽杯中酒,放下杯子时,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忍?”他轻笑,眼神却没一丝温度,“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忍?”
“李宏伟那人,骨子里就歪。转正进了编制,照样收红包、搞挂靠.......两封实名举报信,够他穿囚服了。”
“李有田进集团?好啊。财务流水、合同漏洞、备用金挪用……哪样查不出来?”
“那三条优待,听着是甜枣,其实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绳。”
“我就等着,爷俩在号子里,好好叙叙父子情。”
高启强怔住。
他真没料到,弟弟递出去的橄榄枝,根部还淬着毒。
这盘棋走得又狠又细,不像从前那个一怒就拔刀的年轻人。
他揉着眉心,声音沉下来:“谁教你的?”
“书婷?”
高启盛抬眼,笑了:“《孙子兵法》。”
高启强一愣:“《孙子兵法》?”
.......你不是天天捧着《帕斯卡尔思想录》,说人得活得清醒、得质疑一切吗?
怎么突然抄起我的旧书,还读出了刀光?
高启盛再次举杯,酒液澄澈:“《谋攻篇》头一句.......”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我这一局,”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专攻他命门。”
“哥,别老想着靠拳头说话,那终究是下下之选。”
“多翻翻书,脑子才活络。”
高启强脸上略显窘迫,喉结动了动,语气硬撑着几分底气。
“还用你提醒?”
“我那本《孙子兵法》,边角都磨毛了,书页都快散架了。”
高启盛没接话茬,只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平和却笃定:
“书旧了,就换新的看。”
“过两天我给你捎两本.......《管理学原理》《金融学概论》,都是实打实能落地的。”
“要是抽得出空,干脆去听几节MBA的课,系统补一补。”
高启强一愣,眉头拧起:“啥……爱摸鳖?”
高启盛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是MBA,工商管理硕士。”
“你现在可是建工集团的掌舵人,账本子得算得清,路子也得走得正。”
高启强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
“哦,商学院啊……”
“我早去听过,小虎他们也都跟着上过几期。”
高启盛没接这话,只是低头整理了下袖口,语气轻了些,却更沉:
“可听着课的人,怎么干出来的活儿,跟课堂上讲的完全是两码事?”
“你们记最牢的,是不是‘出事找会计顶雷’那一段?”
他心里其实早憋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