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婷没多琢磨这认可从何而来,但人家递了台阶,她便顺势踩了上去,笑意温软:“小盛,最近忙啥呢?”
“晓晨前两天还念叨你,说想吃你包的韭菜鸡蛋馅儿。”
“明天她放假,要不回来一趟?咱一起擀皮儿、调馅儿,包顿热乎饺子?”
高启盛弯了弯嘴角,声音轻快:“明天再忙,也得腾出空来。”
“嫂子的手艺,我可惦记好久了。”
陈书婷一愣,眉梢微挑.......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味?像是顺口接得过了头,又像藏着点别的意思……
她刚想细品,高启盛已自然转了话头:
“我哥呢?”
“不是说今晚让我过来碰个面?”
陈书婷把那些细碎念头轻轻压下,仍笑着答:“去莽村见李有田了。”
“小盛,要不要过去陪陪你哥?人多也好照应。”
高启盛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见李有田?”
这三个字像一块冰,砸进他耳中。
李有田.......高启强真正迈入暗处的第一块垫脚石,也是他黑化路上最刺眼的一道裂痕。
高启盛没法不警醒。
哪怕尚不确定今晚会不会当场翻脸,他还是立刻拨通电话,带上几个靠得住的兄弟,直奔饭店而去。
人还没走到包厢门口,里头就炸开一声粗嘎的吼叫.......
“高启强!你听好了!”
“你就是个摆摊卖鱼的臭贩子!”
“真当自己混出个人样来了?”
高启盛脚步一顿,脸色沉得能滴水。
他想起原身床头那本翻旧了的《帕斯卡尔思想录》里写过:人是一根会思想的苇草。
可如今,这根苇草已被另一段人生狠狠劈开、揉进、重新长成。
原主二十多年积攒下来的记忆,像滚烫的岩浆,在他脑子里奔涌不息;那些偏执、灼热、近乎疯长的情感,也早已渗进骨缝里,挥之不去。
他不像原身那样,对高启强抱着那种近乎窒息的依恋。
可二十多年啊.......高启强起早贪黑蹬三轮拉货,省下钱给他交学费;寒冬腊月蹲在菜市场帮人刮鱼鳞,冻裂的手塞进他棉袄口袋捂着;他发烧到抽搐,高启强背着他跑三里地敲开诊所门……
这些事,不是故事,是烙在他心口的印。
所以,听见“臭卖鱼的”这几个字,高启盛喉结一紧,小腿肌肉下意识绷紧,抬脚就要踹门!
可就在脚尖即将触到木板的刹那,他猛地刹住。
他记得高启强的计划.......今晚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放下腿,双臂发力,“哐当”一声,硬生生将包厢门撞开!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震得整条走廊都似晃了一下。
屋里人全是一哆嗦。
李宏伟更是吓得一缩脖子,酒杯差点脱手,整个人矮了半截,惊惶回头。
高启盛站在门口,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目光慢悠悠扫过一圈:“哟,隔着走廊就听见各位嗓门洪亮。”
“谈得这么热闹,看来是快成了?”
李宏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跳起来:“你谁啊?!吓死老子了知道吗!”
高启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绕过几张椅子,停在李有田身后。
双手稳稳按上对方肩膀,他俯身一笑,声音清朗又带点恭维:“李主任一心为村民,跟莽村老少爷们同进退,这份担当,我高启盛真心佩服!”
李有田扯了扯嘴角,笑得僵硬:“哎哟,我就是个看家护院的村主任,说白了,不也是莽村一个普通老百姓?”
“我不跟大伙儿一条心,还能站哪去?”
话音未落,李宏伟已经抄起桌上半瓶白酒,瓶口朝外指着高启盛,眼睛瞪得溜圆:“高启盛!撒手!离我爸远点!”
高启强也霍然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极具分量:“小盛,松开!”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下一秒,怕不是要抄起酒瓶往人脑门上招呼!
可高启盛就像没听见,反而弯下腰,凑近李有田耳边,语气温和得像在拉家常:
“不过李主任也得多想想。”
“您年纪到了,功成名就,往后安安稳稳养老,谁都说您有福气。”
“可宏伟还年轻,路才刚起步.......万一哪天摔一跤,没人扶,也没人兜底,这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李有田脸上的假笑彻底绷不住了,浑浊的眼珠一转,冷冷盯住高启盛:“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