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小龙哥没唬人。
高启盛侧过脸,朝唐小虎点点头,语气和缓:“小虎哥,辛苦你跑这一趟。”
“临时找人,信得过、脑子活、还能演得像的,实在不多。”
“只能拉你下水,陪我唱一出戏。”
“谁想到最后,还得劳烦你们替我出手、替我蹲局子。”
唐小虎立马又是一躬:“盛哥您这话折煞我了!给您办事,那是福气!”
顿了顿,他试探着问:“孙鹰那边,怕是没法再谈了。”
“接下来您打算另找路子进小灵通?要不我陪您跑趟广州,还是去深圳?”
高启盛摘下眼镜,用左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下眼角,动作随意,却像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小灵通’三个字。”
“喂喂丢.......谁爱卖谁卖去。”
“我不干了。”
喂喂丢?
唐小虎差点没绷住,嘴角一抽.......这词儿太绝了!小灵通那破信号,喊一声“喂”,对方得连问三遍“你说啥”,末了再补一句“听不清!丢啦!”
可他不敢笑,更不敢追问为啥突然抽身。只飞快转着念头,想赶紧递个台阶,显显自己还有用。
“盛哥,您这是……不打算继续囤货了?”
“那……要不要我这就去银行,找蔡经理先把贷款还上?咱跟人家熟,短时间周转,利息肯定免了!”
为了压价扫货,高启盛拿白金翰电器城和小灵通连锁店作抵押,从银行贷了整整八百万。一天光利息,就够普通人半年工资。
高启盛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清晰:“辛辛苦苦贷来的钱,哪能刚到账就退回去?”
他顿了顿,看向唐小虎:“你手头,应该还攒着点闲钱吧?”
唐小虎赔着笑:“是,强哥一直待我不薄。”
“我这人花钱没数,但这些年也抠抠搜搜攒下了八十几万。”
高启盛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明早银行开门,取出来,借我。”
“再去问问其他兄弟。”
“有余钱的,都拿出来,借给我。”
第二天,上午八点整。
几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滑进书香雅苑小区,齐刷刷停在高启盛家楼下。
“盛哥,我这儿就三万,您别嫌少!”
“盛哥,这是我的卡,密码是六个零……”
一个个男人快步下车,西装笔挺,领带勒得脖颈微红,双手捧着信封或银行卡,垂手立在院门外,恭敬得像参加什么默哀仪式。
配上那一张张横肉未消、眉骨带疤的脸,场面诡异又肃穆.......活脱脱一场黑帮版“年度述职+自愿集资大会”。
高启盛坐在前院藤椅上,膝上摊着本子,每收一笔,就在名字后面画一道竖线。
“盛哥!”
唐小虎拿着记账本小跑过来,喘都没匀匀就汇报:“今儿一共来了四十七个兄弟!”
“加上我那份,总共二百六十二万三千块!”
“照您交代的,每位兄弟的名儿、借出的数目,一笔一笔都记在本子上,清清楚楚。”
唐小虎双手把册子捧过去,脸上堆着笑,可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安,肩膀还微微绷着。
“主要是时间太赶了。”
“您也清楚咱们这些兄弟.......手里有点钱,大多不往明面上搁,有的压箱底,有的塞墙缝,有的干脆埋后院儿……真要临时凑齐,哪能说拿就拿?”
“要是您能多宽限个三五天,来的人保准翻倍!”
高启盛接过那本硬壳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顿了顿,略显意外。
“哟,兄弟们手头还挺阔绰。”
四十来号人,一共凑出两百多万。单听数字,不算惊人。
可那是2006年。
京都三环内,一平米房价才七百出头;
两百多万砸下去,在国贸、金融街那一带,随随便便就能拿下三百平以上的精装大平层,带落地窗、带保姆间、带双车位!
一群平日里混街面、跑腿盯场子的小弟兄,竟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现钱.......高启盛眼皮微抬,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唐小虎立马接话,腰又矮了半寸:“全靠强哥罩着啊!没强哥带着,大伙儿还在城中村合租隔断间呢。”
高启盛没说话,只轻轻一笑,把本子收进西装内袋,起身整了整袖口。
“我向来不立字据。”
“谁要是信不过,现在就能把钱领回去。”
“信得过我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