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扭头冲唐小虎喊:“那个……虎哥,您先坐会儿,合同马上到!”
又转头对高启盛赔着笑:“小盛,您再撑一会儿,喝口冰水醒醒神.......您再糊涂,扫一眼合同也该记起来了!”
“服务员!冰水!快!”
“把这桌酒全撤了!”
一分钟不到,孙鹰已经把事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亲手拧开冰水瓶盖,凑近高启盛嘴边,连哄带劝地喂:“来,润润嗓子……”
足足等了一小时,包厢门才被猛地推开.......三四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拎着黑色公文包冲进来,额角全是汗。
“老板!”
孙鹰一把拽过文件包,“哗啦”抖开,抽出一沓厚实的合同,“啪”地拍在桌上,纸页震得烟灰缸都跳了一下。
“小盛,清醒点了没?”
“你自己看,合同上写的哪有Q350c三个字?”
高启盛慢悠悠坐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嗓音有点哑:“……真不是我记岔了?”
“拿来我瞧瞧。”
“小虎,烟。”
孙鹰眼疾手快,一把把唐小虎拨到边上,自己麻利剪好一支雪茄,轻轻塞进高启盛嘴里。
高启盛左手摊开几页合同,右手顺手接过旁边递来的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老高。
“四十一万台小灵通的采购单?”他低头念。
孙鹰笑得眼角挤出褶子:“没错!今儿上午刚签的,白纸黑字!”
高启盛垂着眼,声音低下去:“还好,赶上了。”
孙鹰心头莫名一紧,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高启盛拇指一按,火苗“呼”地腾起半尺高,眨眼间舔上纸角。
“高启盛!!你疯了?!”孙鹰失声吼出来,人已扑过去抢。
可唐小虎动作更快,反手一扣,死死锁住孙鹰双臂,声音冷得像铁:“别动。”
“放开我们老板!”
“都给我上!”
“谁敢动,打断腿!”
孙鹰几个手下抄起空酒瓶就要往前冲.......
门又被撞开,十几条黑西装身影鱼贯而入,皮鞋踩地声整齐得像鼓点。
没两分钟,包厢里只剩下零星玻璃碎裂声和粗重喘息。
孙鹰被人反拧胳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脸几乎贴着高启盛的鞋尖。
高启盛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借着火光,一页页翻着燃烧边缘的合同。
“花一千二百五十万,买一堆过两年连信号都搜不到的废铁。”
“传出去,同行得笑掉大牙。”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把烧得卷边的几页合同随手扔进文件袋。
火舌迅速爬上纸背,噼啪作响,越燃越旺。
孙鹰额头青筋直跳,盯着那簇火苗,声音发干:“……你压根就没醉?”
“你们根本不是来补订两万台Q350c的。”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高启盛终于侧过脸,火光映着他半边脸颊,眼神却冷得没一丝温度。
“不骗你,你怎么肯让律师掉头回来?”
“我又没本事,拦得住民航客机。”
孙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白:“我拿你当自己人,半价给你放货,一分没赚你的!”
“你倒好,跟我玩阴的?”
高启盛缓缓蹲下来,视线平视孙鹰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像刀刮过玻璃:
“自己人?”
“小灵通用的1900–1920MHz频段,国家早就定了,三年内划给TD-SCDMA.......到时候,所有小灵通,接不了电话,打不出去,只能当砖头使。”
他顿了顿,盯住孙鹰瞳孔:“这消息,孙总,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孙鹰嘴唇微张,眼神彻底愣住:“……你说什么?”
“这消息,谁告诉你的?”
高启盛目光一扫,心里已有底。
孙鹰提前甩货、主动降价,说明他背后有路子;可眼下这副震惊模样,绝不是装的。
.......看来这事,还没捂热乎。
机会,就在眼前。
他忽然笑了笑,轻松得像聊天气:“逗您玩的,孙总。”
“不过……联通下周就取消双向收费,单向话费降到一毛六.......”
他停顿半秒,看着孙鹰额角渗出的冷汗,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这个,孙总觉得,也是玩笑吗?”
孙鹰喉结上下一滚,手心全是湿的。
小灵通最后一点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