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白金翰。
包厢里彩灯狂闪，震耳的电子乐轰得人耳膜发颤。
十来个打扮鲜亮的姑娘围着个满脸浓须的中年男人，腰肢扭动，贴着节奏蹭来蹭去。
跳得气喘了，那人才搂着两个姑娘跌坐回皮质长椅，酒气扑鼻，醉眼斜乜，落在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动的年轻人身上。
“UT107q，今年UT斯达克压箱底的王牌！”
“待机两百个小时，插PIM卡就能用，换张卡就换号！”
“通讯录能存一百条，通话记录也够记二十条！”
“这么顶的小灵通，外面卖六百八十八一台，哥哥我.......只要三百二！”
“小盛，你说说，哥对你咋样？”
可他说了一大串，年轻人只是直愣愣盯着前方，眼神空落落的，像一扇没上锁的门，风一吹就穿堂而过。
中年人脸一沉，嗓门拔高：“小盛？”
没人应。
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小盛！！”
还是没动静。
最后一声吼炸出来：“高启盛！！！”
满屋子姑娘全僵住了，连点歌器都被吓停.......小弟手忙脚乱按了暂停键。
刚才还闹哄哄的包厢，霎时间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里化开的轻响。只余高启盛低低的、近乎自语的嘀咕：
“怎么……《狂飙》直接照进现实了？”
“就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太像他？”
两小时前，他还在KTV包厢里翘着二郎腿，指着屏幕骂乙方：“你赔我！我大结局刚看到高启强蹲监狱那一段，你就把我手机没收了！”
结果起身去趟洗手间，推门回来.......包厢还是那个包厢，沙发还是那张沙发，连桌上啤酒瓶的摆放都没变。
可人全换了。
连他自己，都成了剧里那个正被逼着签合同、喝闷酒、前途未卜的高启盛。
记忆一股脑儿涌进来，像潮水灌进干涸的河床，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明白过来：
“这哪是《狂飙》？这是拿命在飙！”
“高启盛！”
孙鹰一把拽住他胳膊狠摇，“你搁这儿装什么哑巴？对哥哥有意见？！”
高启盛眉头微蹙，脑子飞快翻找着刚塞进来的零碎片段，随即抬眼，语气平平：“孙哥。”
“嗯？”
“有事？”
孙鹰嗤笑一声，往沙发里一陷，跷起二郎腿：“哟，耳朵通了？”
“我还当你签完字就忘了谁是你哥呢。”
“四十一万台小灵通，我收你一千二百五十万。”
“给你省了整整一千三百万！”
“你不谢我就算了，还耷拉着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嗯？！”
高启盛指尖一紧。
“一千二百五十万……买四十一万台小灵通？”
“合同……真签了？”
他穿越前就在通信圈混了八年，对这行门儿清。
2006年囤小灵通？
那不是投资，是给废品站提前打款.......白送都得人家掂量掂量要不要接。
他声音一下压低，却更沉：“钱……打出去没有？”
孙鹰眯起眼：“小老弟，这话问得怪啊。”
“难不成，还得我跪着求你快点汇款？”
他身子往前一倾，目光如刀：“可是你自己说的，手头现钱宽裕，今天就能到账，我才把这批货甩给你！”
“我手下人带着合同已经奔机场了。”
“连夜飞回去，就为赶明儿一早给你发货！”
“哥对你，哪点慢过半拍？”
“现在.......你倒想卡我脖子？”
孙鹰凶相毕露，可高启盛反而松了口气。
钱，还在自己账上。
合同，还在京海没离手。
他迅速稳住心神，嘴角往上一提，笑得有点憨，又带点刚醒酒的懵：“哪能啊孙哥。”
“我这不是喝高了，一时糊涂，连自己转没转账都记岔了。”
“今儿银行早关门了，咱不急，好好玩！”
“明儿一开门，我立马给您打过去！”
孙鹰这才哼笑着靠回沙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嘛！”
高启盛举着酒瓶站起来，笑容不变：“敬孙哥！”
十几个姑娘立刻响应，齐刷刷举起冰镇啤酒，娇滴滴喊成一片：“敬孙哥.......！”
孙鹰咧嘴大笑，伸手重重拍他肩：“好小子！小盛！”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儿，哥哥第一个惦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