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上显得格外狰狞。
她身子依然虚弱,仿佛风一吹就倒了,但仍然挺立在风中,像一枝寒冬的蜡梅。
裴知衍还没开口,一道冷沉的声音便打断了二人对话。
“秦蘅。”
秦蘅身子微微一顿。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便见魏承岳站在不远处。
他额上有汗,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只是那张脸阴沉得厉害,目光先落在秦蘅身上,随即又扫过她身侧的裴知衍。
方才那一幕,他看见了。
秦蘅摇摇欲坠时,是裴知衍扶住了她。
她站稳之后,也是低声向裴知衍道谢。
明明没有半分逾矩,可落在魏承岳眼里,却莫名刺眼。
他原本是来找人的。
秦蘅被官差带走,糖糖也不知所踪,他心里并非全然不急。
只是魏老夫人一直念叨,说秦蘅病成那样还不安分,糖糖小小年纪也学会乱跑。
柳明微又在旁边劝他莫要冲动,免得惹怒官差。
他迟了一步。
等他终于寻来,看见的却是秦蘅、糖糖和裴知衍在一起。
糖糖满身泥泞,却紧紧贴着秦蘅,裴知衍则站在母女身侧,像是护着她们。
那画面着实刺眼,就好像他们三人才是一家人。
那一瞬,怒意先于担忧涌了上来。
“你去了哪里?”
秦蘅抬眼看他。
她原以为,他至少会先问一句她有没有事,或者问一句糖糖为何摔成这样。
可他开口第一句,仍旧是质问。
秦蘅只觉得疲惫。
那不是病中的虚弱,而是从心口一点点蔓延开来的凉意。
她低声道:“官差疑我染了时疫,带我去问症。”
魏承岳皱眉,目光又落到裴知衍身上。
“那为何他会同你一起?”
秦蘅忽然觉得荒唐,甚至生出几分懒得辩解的倦意。
糖糖却急了,立刻挡到秦蘅身前:“爹爹,是裴叔叔救了娘亲!”
魏承岳低头看她,眉心皱得更紧:“我在问你娘。”
糖糖被吓得一缩,却仍旧不肯退开。
秦蘅轻轻按住她的肩,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她看向魏承岳,神色平静得近乎麻木。
“将军觉得,我应当自己回来吗?”
魏承岳脸色一变:“秦蘅,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蘅牵着糖糖,缓步走到他面前。
“那将军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很轻,没有哭腔,也没有从前急着证明清白的慌乱。
“我被官差带走,糖糖摔得满身是泥。可将军看见我们回来,问的不是有没有受伤,也不是发生了什么。”
她停了一瞬,眼底终于浮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绝望。
“你只问我,为何同裴校尉在一起。”
这句话不重,却堵得魏承岳一时说不出话。
他当然不是不担心。
发现秦蘅不见,糖糖也跑得没影时,他也慌过。
可等他找过来,看见三人并肩而回,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怒意便压过了一切。
此刻迎上秦蘅平静的目光,他忽然生出一丝狼狈。
糖糖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为他不信她们,
她捏紧秦蘅的手,鼓起勇气道:“坏官差欺负娘亲,他拿刀,娘亲都流血了!”
魏承岳脸色猛地一变。
“拿刀?”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秦蘅颈侧那道血痕。
伤口不深,却渗着一点红,落在她苍白的肤色上,刺眼得厉害。
所有质问都卡在了喉间。
他想问疼不疼,想问那官差有没有再碰她,想问她方才是不是很怕。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问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她有没有事。
而是她为何同裴知衍一道回来。
魏承岳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你受伤了,为何不说?”
秦蘅看见他的神色变化,心里却没有半分痛快,只剩下更深的疲惫。
她轻声道:“将军来得晚些,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只低头牵住糖糖的小手。
“糖糖,我们回去吧。”
糖糖用力点点头,紧紧贴着她。
秦蘅带着她一步步从魏承岳身旁走过,始终没有回头。
魏承岳站在原地,望着她颈侧那道血痕,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