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她知道,自己胸口挤满怒火,恨不得将那个小贱种生吞活剥了才解气。
一个五岁的丫头,居然敢当着魏承岳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这些年来她谨小慎微,完美处理着魏家的一切关系。
今日糖糖那句话若是传出去,旁人会怎么看她?
更重要的是,魏承岳会怎么看她?
柳知微的手攥得越发的紧。
“娘!”
倒是跟在她身旁的许凌风看出了她的异样。
他压低了声音道:“那丫头真是可恨!她凭什么那般污蔑你?要不要我找个机会去揍她一顿给娘亲解气?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乱编排别人!”
柳知微侧眸看了许凌风一眼。
她这孩子到底年纪还小,恨着谁便巴不得当场还回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捋了捋他额上的碎发。
“小孩子懂什么。”
许凌风还是不服气:“可我瞧着,那个臭丫头就是故意的!想让娘难堪。”
“她一个五岁的丫头,懂什么抢不抢的?”
柳知微的声音很轻,只有母子二人才听得见,“这些话,若不是有人教她,她哪里会懂?”
许凌风立刻明白过来。
“娘的意思,是秦蘅教她的?”
柳知微没有否认,但同样没有承认,只是故意放慢了脚步,与前面魏老夫人的距离拉得更远。
她想起秦蘅那副病殃殃的模样,却还能同魏承岳一道孕育了三个孩子。
想来表哥对秦蘅,还是有些情义的。
每每想到这里,她都觉得胸口发堵。
但面上,她却只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秦蘅看着不争不抢,其实最会装可怜骗表哥的同情。否则,表哥不喜欢她,怎么一个妾室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昨夜她病成那样,今日表哥便对她缓和了脸色,再让她这么下去,这魏家怕是都只记得她的好。”
许凌风有些不服气,“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出身下贱。”
“因为她会医术。”柳知微的神色冷淡了几分,“魏家银钱尽数充公,流放路上,能活命的本事才是最值钱的。”
她看了许凌风一眼,“若是她凭借医术站稳了脚跟,这魏家还有我们母子俩什么事?”
许凌风抿唇。
他虽然不懂后宅女人的勾心斗角,但也懂得母亲所说的这些道理。
他们母子寡居魏家,靠的便是魏老夫人庇护。
若是秦蘅得了重视掌了家,那他们的日子哪里还有从前那般好过?
“那怎么办?”
柳知微沉吟片刻,看了看周遭的环境。
这些天一路走来,四处都是乱石坡,偶尔遇见水沟从旁边蜿蜒流过。
沟边石头滑腻,前天她打水的时候,险些便脚滑摔下去。
她眸光微动。
“你等会想办法让那个丫头知道,那个水沟那边也有草药。”
“她会信我吗?”
柳知微神色冷淡:“她不信你,可她一定想救她娘。”
许凌风有些迟疑:“可她娘……”
“放心吧,秦蘅那边,我自有办法让她们分开。”
许凌风眸色亮了亮:“娘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柳知微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仍然温柔。
“记住,别让别人看见你们一起出现,你只需告诉她那里有药,剩下的她自己回去做的。”
“我知道了。”
柳知微收回了手,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
本就跟个泼猴一样,自己跑摔坏了,怪得了谁?
……
流放队伍走了大半天,日头也渐渐升高。
秋日的太阳最是毒辣。
等到众人汗流浃背,几乎要被日头烤化了,才得以在一处石坡旁停下来歇脚。
官差们早早地就占据了背风处阴凉的位置,流放的人群只得三三两两的坐在路边,短暂的歇息一下。
秦蘅本来身子就弱,又顶着大日头走了一早上,此刻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她额上冒汗,手指却冰凉得厉害。
糖糖看得心里直打鼓。
“娘亲,糖糖去给你打水,喝药药。”
秦蘅想要握住糖糖的手,可身上实在绵软无力,刚捏住她的小手掌就松开了。
“不许一个人去。”
糖糖神色认真:“娘亲放心,糖糖不走远,就在那边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