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还不快赶路!都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想挨打!”
队伍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蘅靠着路边的大石歇了一夜,缓缓睁开眼。
胸口一阵闷痛,喉间依然好像被热火灼烧过一般。
但前些日子那种随时要将心肺咳出来的痛感,到底还是淡了些。
她低头看去,糖糖正蜷缩在她的怀里。
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一张脸睡得红扑扑的。
许是昨夜见她服了药,确认她还活着,糖糖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秦蘅看着糖糖,心口又软又酸。
若非这孩子冒着生命危险去采药,她恐怕真的熬不过昨夜。
糖糖也听到了周围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娘亲淡淡的笑颜,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娘亲还疼吗?还咳嗽吗?糖糖还有药!”
“好多了。”
糖糖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立刻坐直了身体,小拳头高兴得上下挥舞起来:“太好了!药药有用!”
秦蘅看着糖糖这幅样子,也不禁弯了弯眼角。
她本就生得白净,又瘦弱清秀,这一笑,便像是清浅湖水里的一池涟漪,冲淡了身上病气带来的愁苦感。
不远处,魏承岳正扶魏老夫人起身。
看见秦蘅的笑,一时间有些发怔。
魏承岳承认,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秦蘅的笑了。
或者说,他已经有很久没有仔细去看过她了。
在他的记忆里,秦蘅总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这不该是他魏承岳的妻子该有的样子。
可方才她对糖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里那点温柔竟让他想起当时初遇时她的样子。
那时她也不过才十六七岁。
她看见他时会慌忙行礼,眼神怯怯的,说话也很轻。
却还是会悄悄抬起眼皮去偷看他。
但当时的魏承岳并不喜欢她。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她。
这桩婚事压在他身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夸赞魏家知恩图报。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自己是在恩情的裹胁下低下了头。
尤其是后来……
魏承岳的眸色黯了下来。
再后来,他明明知道她没有做错什么,却仍然忍不住挑剔她的出身,挑剔她的软弱,挑剔她每一处近似讨好的小心翼翼。
魏承岳心底涌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以至于,一想到昨夜不愿替她求药,险些害得糖糖受伤,他心底又涌出一丝愧疚。
于是他很快移开视线,扶着魏老夫人站稳。
魏老夫人顺着他看过去,便看见了母女二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也不看现在是什么处境,还有心思笑成这般,真是轻浮又上不得台面。”
魏承岳难得没有接话。
扶起魏老夫人后,便向着秦蘅二人走去。
只是他没想到,糖糖见他走了过来,脸上灿烂的笑容戛然而止,挥舞的小手也下意识的放在了腹部。
紧张得像一只小兽。
这个动作落在魏承岳的严重,让他脚步一顿。
昨夜也是如此。
这个孩子,为何会对自己的生父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心里突然有些不痛快。
“秦蘅。”他压下不悦,语气显然比昨夜要缓和许多,“既然你身子好了许多,今日便跟紧队伍。若是撑不住,早些说。”
秦蘅抬眼看他。
她明白,这句话对于魏承岳,已经算得上难得的缓和。
以前若是她听见他说这些,她大约不免生出一丝微弱的欢喜,觉得他并非全然不喜欢她。
可现在,她只觉得疲惫。
昨夜她病得快要死掉的时候,他怀疑她攀附官差,怀疑她不守妇道。
魏老夫人那般腌瓒的羞辱,他都能置若未闻。
这句迟来的关心,早就没了任何重量。
秦蘅垂下眼,淡淡道说道:“我知道了。”
实在是太平静了。
魏承岳眉心皱了一下。
他宁愿秦蘅如从前那般解释,或者红着眼一副可怜模样,也不想看见她这副样子。
他声音又低了半分:“昨夜的事,我不再追究。你该明白,我同母亲不是有意苛待你,只是如今魏家落入这般境地,许多事不得不防。”
秦蘅垂下的睫毛一颤。
她本想问一句,在魏承岳心里,她到底做过什么,才让他防她至此?
可话到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