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跪着求我留牧场时,可没你这么硬。”
阿娜朵脸上的笑没了。
“她跪过你?”
“跪了三天。”
“最后还不是被拖走?”
田横朝守卒挥手。
“抓活的!”
“送给韩将军暖帐!”
木门打开。
一个白泉老人忽然从队中冲出去。
田横认出他是当年替阿娜朵母亲牵马的人,立即喝令放箭。老人身中两箭仍没倒,扑到木门前用斧头砍断第一根门撑。
“少主!”
“门给你开了!”
第三箭从他后颈穿出。
老人跪在门边,双手还握着斧柄。阿娜朵从他身旁掠过,没有停,只把那柄沾血斧头从木头里拔出来,挂到自己马鞍上。
两百韩家骑兵冲出。
阿娜朵没有退。
她让十辆空粮车同时解开车辕。套车马被抽了一刀,拖着空车迎向骑兵。车轻,轮快,撞不死人,却把正面骑队逼得向两侧分开。
“跟我进门!”
阿娜朵从两车之间穿过。
身后两百骑排成三列,顶着韩家骑兵侧刀往里撞。第一列倒了十多人,第二列踩着空隙继续冲。
木门还没来得及关。
阿娜朵的弯刀先砍断绞绳。
沉重门板卡在半空。
牧民骑手从门下不断涌入。
门洞只够三骑并行,韩家守卒便从两侧屋顶往下倒滚木。第一根砸断一匹战马脊背,第二根撞翻五个人。乌古特降骑中有人想退,阿娜朵调转马头,一刀劈开滚到面前的木桶。
“后面是韩万山的两千人!”
“退回去,谁都没草吃!”
那群降骑看了看门内堆成山的草垛,又看见阿娜朵肩甲还在淌血,终于跟着往里挤。一名汉卒下马钻到门轴旁,用肩膀顶起卡住的门板,其他人趁机拖来草车横住门槽。
退路被他们自己堵死。
守卒再想关门也关不上。
阿娜朵把人分向两边。白泉旧人夺马圈,乌古特降骑抢草垛,汉卒则跟她直扑木楼。三拨人各自看得见要抢的东西,谁也不用催。
牧场里的牧奴看见阿娜朵,有人先喊出她母亲的名字。
随后,几十名搬草牧奴同时扔下草捆。
他们抓起草叉、镰刀和套马索,扑向田横的守卒。
田横在木楼上放箭。
第一箭射死一名白泉老人。
第二箭瞄准阿娜朵。
一名牧奴撞开她,箭扎进自己胸口。
阿娜朵接住那人。
他嘴里全是血,只说了一句。
“别再让他们拿走泉。”
那人叫乌兰,是阿娜朵小时候的放马伙伴。
十年前她们曾在泉边比赛套小马,乌兰每次都输,输了便偷阿娜朵母亲做的奶饼。如今乌兰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上全是铁链磨出的旧疤。
阿娜朵认出她时,乌兰已经说不出第二句话。
她把乌兰交给身后的牧奴,抬头看向田横。那一刻,木楼上所有守卒都看见她眼里的东西,原本还在放箭的两个人竟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阿娜朵把人放下,夺过长弓。
她没有射田横身体。
先射断木楼梯绳。
田横想跑,楼梯已经塌了。
阿娜朵带十名骑手下马,沿木柱攀上去。田横连射三箭,射伤两人,第四箭还没搭上,阿娜朵已经翻进木楼。
两把刀在狭窄楼板上相撞。
田横力大,一刀劈开她肩甲。
阿娜朵贴身上前,膝盖顶进他下腹,弯刀从腿间往上划。
田横惨叫跪地。
“你母亲是自己没用!”
“她守不住牧场!”
阿娜朵抓住他头发,把脸按在楼板边缘。
下面就是白泉。
“我守。”
弯刀割过。
田横人头落进泉水。
无头尸体仍跪在楼上。
守卒看见主将死了,已有一半想逃。韩万山派来的四百骑却还在草场外列阵,准备接应草车。
田横的两个亲信想抬尸体换赏,被阿娜朵一人一刀砍倒。她把沾血的白泉旗递给木楼下的孩子,让他举起来。
白布升过屋顶时,牧场里响起成片狼哨。
七百多名牧奴第一次不为韩家赶马。他们拆开脚链,把储草叉、割草镰和烧红的马蹄铁全拿出来。原本守在草车旁的一百多名韩卒看见四周都是人,纷纷丢刀。
阿娜朵没有杀降卒。
她指向牧场外的四百取草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