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墙上的火还没完全熄。
半截白狐旗斜插在雪地里,旗面被烟熏黑了一角。军功榜旁,新贴的战果榜被风吹得哗哗响,火头营的人围在榜前,谁也不肯走。
他们怕一眨眼,自己的名字又没了。
传令骑的马停在校场中央。
他一身都司灰甲,腰间挂着铜符,靴面上全是冻泥。手里那封盖着火印的文书一展开,刚刚还热起来的校场,瞬间冷了下去。
“靖北都司令!”
“黑石堡昨夜至今,战事混乱,军功争议甚大。”
“所有首功、斩将、守城、通敌诸案,暂缓封赏。”
“陈牧、赵承烈、赵洪、阿娜朵,三日后押送白狼关复审。”
“黑虎营韩照,负责押送。”
最后一句落下,火头营那边先静了。
老柴手里的铁钩慢慢垂下去。
石头肩上还绑着布条,脸色一下白了。
谁都听得懂。
这不是押送。
这是把陈牧送进韩照手里。
韩照站在东侧人群后,黑氅被侧谷火燎破了一角。他原本脸色阴沉,听完这句,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陈伍长。”
他抬眼看向医帐方向。
“你的账,还是要进白狼关算。”
医帐帘子在风里掀开。
陈牧被林青禾扶着走出来。
他身上披着厚袍,脸色很淡,腰间仍挂着那枚亲卫副令。林青禾的手扶在他手臂下方,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不想让陈牧再往前走一步。
陈牧却只看那封都司令。
“榜呢?”
主簿连忙抱着册子上前。
“在。”
“刚贴的战果,一笔没落。”
陈牧点头。
“那就好。”
他走到军功榜前,没先看韩照,也没看传令骑,只伸手压住被风掀起的榜角。
纸面下,是火头营的名字。
老柴、石头、马六、阵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七人。
还有苏晚护册一功。
赵承烈护主将一击。
黑虎营被火头营解围一事。
每一行都还在。
陈牧这才转身。
“读第二遍。”
传令骑一愣。
韩照冷笑:“都司令已经宣过,你还想听几遍?”
陈牧看着传令骑。
“军中宣令,涉押送、涉军功、涉通敌,主簿要留底。”
“再读一遍。”
陆霜衣站在军功榜旁,手按刀柄。
“读。”
传令骑脸色有些难看,只能把文书重新展开。
风从校场中间卷过。
纸页被吹得轻轻抖动。
陈牧没有听内容。
他在看纸。
纸边有一道折痕。
不是新折。
像被人先折好,又重新烫平过。火印边缘有两层蜡痕,一层深,一层浅。最下方“押送白狼关复审”几个字,墨色比前面淡半分。
读到“韩照负责押送”时,陈牧忽然开口。
“停。”
传令骑声音一断。
韩照眉头一皱。
陈牧走近一步,伸手指向文书下半截。
“这几个字,什么时候写的?”
传令骑脸色一变。
“都司文书,岂容你质问!”
韩照往前半步,身后黑虎营三十骑同时按刀。
甲片轻响,像一片冷铁往前压来。
火头营的人也动了。
老柴抬起铁钩。
石头抓起破锅盖。
他们不是黑虎营的对手,但没有退。
陈牧看都没看刀。
“主簿,记。”
主簿赶紧提笔。
“都司传令骑,宣押送令。陈牧问文书墨色,传令骑拒答。”
传令骑额角冒汗。
韩照的眼神冷下去。
“陈牧,你想抗令?”
陈牧道:“我不抗令。”
“我只是先审令。”
校场里一片死寂。
审人,大家听过。
审令,没人听过。
几个军吏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动笔。
火头营的人也愣住。老柴握着铁钩,眼神从那封文书挪到陈牧脸上。他听不懂什么文书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