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车前,活口被按在雪里,脸贴着冻土,嘴里还塞着布。右林的埋伏者没有再冲,他们藏在松影后,只露出一点弓角。
前面不退。
后面不通。
这才是韩照要的局。
韩照骑在马上,黑氅被风吹得贴在甲上。他没有拔刀,只抬手让黑虎营骑卒横成一线。
三十骑不多。
但在狭窄岭口,足够堵住退路。
随行小吏的笔尖停在纸上,不敢写。
韩照还在场。
黑虎营的刀还在后面。
他只是个抄册的小吏,平日见到黑虎营的人都要低头绕路。现在陈牧让他把韩照堵路这件事写下来,他的手像被冻住一样。
陈牧没有催。
他只是把那枚从活口靴底抠下来的黑虎营铁钉放到纸旁。
铁钉很小。
落在白纸上,却比刀还响。
小吏咬了咬牙,终于写下第一笔。
黑松岭遇伏,黑虎营封后路,待核。
写完这几个字,他后背全湿了。
韩照的目光像要把纸烧穿。
但纸已经写了。
周铁怒道:“韩照,你什么意思?”
韩照淡淡道:“押送途中遇袭,本校尉封路防乱。”
黑虎营骑卒的刀出鞘半寸,冷光一线压在雪地上。
赵承烈背着白狐旗站在断车旁,脸色发白。
他终于看懂了。
韩照不是来救他们。
韩照是等前面的人抢证、杀人,然后再以防乱之名收拾残局。
若陈牧死了,韩照可以说自己封路有功。
若证据丢了,韩照可以说埋伏者抢走。
若赵洪死了,死无对证。
每个人都被算进去了。
陈牧没有看韩照。
他先看活口的靴子。
“脱。”
周铁一愣。
陈牧重复:“脱他的靴。”
陆家亲卫立刻按住活口,把靴子拔下来。
靴底一露,周铁脸色变了。
黑色铁钉,虎爪排法。
黑虎营夜行靴。
韩照的眼神沉了一瞬。
陈牧抬头。
“韩校尉,这也是逃卒?”
韩照没有答。
风从岭口吹过,军功榜副册的纸角在苏晚怀里轻轻抖动。她抱的不是假箱,而是藏在外袍夹层里的第二份真册。手背的伤还没好,被寒风一吹,疼得指尖发麻。
她却抱得更紧。
林青禾站在陈牧身后,药箱斜背着。药箱夹层里,还有第三份副册。她的手按在药箱扣上,眼睛却盯着陈牧胸口那面护心镜。
护心镜下的布条,又开始发暗。
阿娜朵只松了一只手。
她没有趁乱跑,反而往陈牧身侧靠了半步,眼睛盯着右林。
“右边有人在打草原手势。”
陈牧问:“什么意思?”
“等后路动手。”
她声音压低。
“韩照不拔刀,他们就不杀你。”
陈牧点头。
“那就让韩照先拔不了刀。”
他走到断车前,把假证箱踢开。
箱盖翻倒,里面散出一堆废纸、旧账、空白副册。
右林里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有人被骗了。
陈牧捡起一张空白纸,扬了扬。
“想抢证?”
他看向林子。
“你们抢的是灶房废纸。”
火头营里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让韩照脸色更难看。
陈牧又让老柴把灰袋放到雪地上。
老柴解开袋口。
灰里露出一层油布。
油布下,是真正的军功副册之一。
周围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是全部。
只露一角。
够了。
陈牧道:“真册一式三份。”
“这里一份。”
他看向林青禾。
“药箱一份。”
林青禾把药箱按紧,没有说话。
陈牧最后看向远处南道。
“还有一份,已经绕路去白狼关。”
韩照的手终于按到刀柄上。
陈牧看他。
“韩校尉现在杀我,也堵不住账。”
风雪里,所有声音都轻了。
韩照看着陈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