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车轴断在黑松岭
    断车横在岭口,像一根塞进喉咙里的骨头。

    黑松岭里没有风。

    外面的雪还在飘,林子里却静得发闷。松枝压着积雪,偶尔落下一团,砸在地上,声音闷得像脚步。

    黑虎营骑卒立刻散开。

    有人拔刀,有人张弓,还有人下意识看向韩照。

    韩照坐在马上,没有第一时间下令。

    他看着那根断轴,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瞬被人看破后的阴冷。

    陈牧蹲在车边,用刀尖挑开断口。

    随行小吏脸色发白,抱着笔囊蹲到断车后。

    陈牧让他别躲远。

    “看清楚。”

    小吏咽了口唾沫。

    “看什么?”

    “谁先抢箱,谁先封路,谁先放箭。”

    陈牧的声音很轻。

    “今天不只打,今天还要记。”

    小吏手抖得更厉害,却还是把纸摊在车板上。

    风吹过来,纸角乱翻。苏晚伸手按住一角,没让纸飞走。

    陈牧看见了,没说谢。

    他只点了一下头。

    苏晚便知道,这也算她现在能做的事。

    木轴里侧有细密刀痕,外面却用泥灰抹过。若不是压到岭口最硬的一块冻石上,车还会再往里走二三十步才断。

    到那时候,前后都进林,左右全是黑松。

    想退都难。

    老柴凑过来,看了一眼就骂。

    “娘的,阴活。”

    陈牧道:“别修。”

    老柴一愣。

    “那车怎么办?”

    “横过来。”

    陈牧指向岭口最窄的地方。

    “拿它当墙。”

    火头营立刻动了。

    右林深处,有人显然没想到一辆断车会变成阵地。

    他们本该等押送队乱成一团,趁人修车时从两侧冲出。可现在,车横了,箱子露了,火头营反而借着车板挡箭。原本的杀点,被陈牧硬生生改成了他的防线。

    老柴一边拖车,一边低声骂:“这破车比赵家人还有用。”

    旁边火头营小卒忍不住笑。

    笑声刚起,林子里便射来一箭。

    箭钉在车板上,离那小卒的脸只有两寸。

    笑声没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举起锅盖。

    “我没笑。”

    老柴骂:“怂样,举稳了。”

    他们比正规兵更熟木车。三个人抬车辕,两个人卸半边轮,老柴用铁钩把车身拖歪,硬生生把断车横在路中央。

    苏晚抱着假证箱站在车后,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

    陈牧看她一眼。

    “箱子放车前。”

    苏晚一怔。

    她很快明白。

    这是饵。

    她把箱子放到断车最显眼的位置,手指离开箱盖时,指尖轻轻发抖。

    “放好了。”

    陈牧点头。

    “退到车后。”

    阿娜朵被周铁拽着,铁面后的眼睛盯着林子。

    “右边有气味。”

    周铁皱眉。

    “什么气味?”

    “马汗。”

    她抬了抬下巴。

    “还有熟皮甲。不是蛮骑,像你们汉军。”

    黑虎营几个骑卒脸色一变。

    韩照冷声道:“一个蛮女,也敢乱指我边军?”

    阿娜朵笑了一声。

    “我只是说,有人躲着。”

    她看向陈牧。

    “你不信,可以继续往前。”

    陈牧没有往前。

    他从老柴手里接过一袋灰。

    “撒。”

    火头营把灶灰沿着断车前撒出一条浅线。

    韩照皱眉。

    “你又玩这些灶房把戏?”

    陈牧道:“灰轻。”

    话音刚落,右侧林中忽然有一点灰尘往外飘。

    有人在里面换气。

    周铁眼神一沉。

    “右林有人。”

    几乎同时,左侧黑松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一块石头从坡上滚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不是大石。

    都是拳头大小。

    砸不死人,却能砸乱马。

    黑虎营的几匹马受惊,往后退了半步。外围阵形一乱,林中立刻响起弓弦声。

    箭从右林射出。

    不是朝人。

    是朝假证箱。

    苏晚脸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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