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岭里没有风。
外面的雪还在飘,林子里却静得发闷。松枝压着积雪,偶尔落下一团,砸在地上,声音闷得像脚步。
黑虎营骑卒立刻散开。
有人拔刀,有人张弓,还有人下意识看向韩照。
韩照坐在马上,没有第一时间下令。
他看着那根断轴,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瞬被人看破后的阴冷。
陈牧蹲在车边,用刀尖挑开断口。
随行小吏脸色发白,抱着笔囊蹲到断车后。
陈牧让他别躲远。
“看清楚。”
小吏咽了口唾沫。
“看什么?”
“谁先抢箱,谁先封路,谁先放箭。”
陈牧的声音很轻。
“今天不只打,今天还要记。”
小吏手抖得更厉害,却还是把纸摊在车板上。
风吹过来,纸角乱翻。苏晚伸手按住一角,没让纸飞走。
陈牧看见了,没说谢。
他只点了一下头。
苏晚便知道,这也算她现在能做的事。
木轴里侧有细密刀痕,外面却用泥灰抹过。若不是压到岭口最硬的一块冻石上,车还会再往里走二三十步才断。
到那时候,前后都进林,左右全是黑松。
想退都难。
老柴凑过来,看了一眼就骂。
“娘的,阴活。”
陈牧道:“别修。”
老柴一愣。
“那车怎么办?”
“横过来。”
陈牧指向岭口最窄的地方。
“拿它当墙。”
火头营立刻动了。
右林深处,有人显然没想到一辆断车会变成阵地。
他们本该等押送队乱成一团,趁人修车时从两侧冲出。可现在,车横了,箱子露了,火头营反而借着车板挡箭。原本的杀点,被陈牧硬生生改成了他的防线。
老柴一边拖车,一边低声骂:“这破车比赵家人还有用。”
旁边火头营小卒忍不住笑。
笑声刚起,林子里便射来一箭。
箭钉在车板上,离那小卒的脸只有两寸。
笑声没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举起锅盖。
“我没笑。”
老柴骂:“怂样,举稳了。”
他们比正规兵更熟木车。三个人抬车辕,两个人卸半边轮,老柴用铁钩把车身拖歪,硬生生把断车横在路中央。
苏晚抱着假证箱站在车后,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
陈牧看她一眼。
“箱子放车前。”
苏晚一怔。
她很快明白。
这是饵。
她把箱子放到断车最显眼的位置,手指离开箱盖时,指尖轻轻发抖。
“放好了。”
陈牧点头。
“退到车后。”
阿娜朵被周铁拽着,铁面后的眼睛盯着林子。
“右边有气味。”
周铁皱眉。
“什么气味?”
“马汗。”
她抬了抬下巴。
“还有熟皮甲。不是蛮骑,像你们汉军。”
黑虎营几个骑卒脸色一变。
韩照冷声道:“一个蛮女,也敢乱指我边军?”
阿娜朵笑了一声。
“我只是说,有人躲着。”
她看向陈牧。
“你不信,可以继续往前。”
陈牧没有往前。
他从老柴手里接过一袋灰。
“撒。”
火头营把灶灰沿着断车前撒出一条浅线。
韩照皱眉。
“你又玩这些灶房把戏?”
陈牧道:“灰轻。”
话音刚落,右侧林中忽然有一点灰尘往外飘。
有人在里面换气。
周铁眼神一沉。
“右林有人。”
几乎同时,左侧黑松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一块石头从坡上滚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不是大石。
都是拳头大小。
砸不死人,却能砸乱马。
黑虎营的几匹马受惊,往后退了半步。外围阵形一乱,林中立刻响起弓弦声。
箭从右林射出。
不是朝人。
是朝假证箱。
苏晚脸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