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帐布外全是脚步声。有人抬伤兵,有人搬药箱,有人低声念着军功榜上的名字。北墙那场仗已经结束,可黑石堡没有一刻安静下来。
林青禾趴在榻边,手里还攥着一卷干净布条。她眼下有青影,指尖沾着药粉,睡得很浅。
陈牧刚动一下,她立刻醒了。
“别起。”
她第一句话还是这个。
陈牧没有硬撑,只把视线移向帐口。
“榜呢?”
林青禾愣了一下,眼眶一下红了。
“你刚醒,就问这个?”
帐外风卷起帘角,雪光从缝里照进来,落在陈牧苍白的脸上。他嘴唇干裂,胸口被布条一层层勒住,连呼吸都轻。
“北墙守住了。”林青禾把药碗端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火头营的功,白狐卫的缴获,赵承烈那一击,苏晚护册,都记上了。陆参将亲自看着贴的。”
陈牧闭了闭眼。
这才像是重新活过来。
帐外忽然有一阵压低的喧哗。
陈牧侧耳听了片刻。
不是蛮人,也不是黑虎营,是火头营的人在军功榜前念字。有人识字少,念错了老柴的名,被旁边人笑骂一声,又重新念了一遍。那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哑意,也带着从前没有过的底气。
陈牧听着,手指慢慢扣住榻沿。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必须醒。
北墙能守住,只是第一层。真正难的是让那张榜活下去。榜活着,火头营就会相信自己的命值钱;榜死了,昨夜所有人流过的血都会重新变成权贵笔下一团脏墨。
林青禾看见他的手在用力,伸手把他的指节一根根掰开。
“你再这样,伤口又要裂。”
陈牧看了她一眼。
她眼里全是疲惫,嘴上却还是硬的。药箱靠在她膝边,箱盖没有扣紧,里面塞满了止血布、药粉和一小包烤热的盐。显然她整夜都没真正睡过。
他低声道:“辛苦。”
林青禾动作一顿,耳根微微红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
“少说这个。”她把药碗塞到他手里,“你要真觉得我辛苦,就少站起来几次。”
林青禾把药递到他嘴边。药味苦,热气熏得她眼睛发红。她没有再骂他,只把碗沿压低,让他一口一口喝。
帐外忽然响起甲叶碰撞声。
陆霜衣掀帘进来。
她没穿披风,银甲上还有北墙留下的灰痕。她身后跟着周铁,周铁手里捧着一封都司火印文书。
陈牧看见那封文书,眼神清了。
“韩照负责押送?”
陆霜衣没有意外。
“你昏过去之前,传令骑已经读完了。”
陆霜衣把文书收起时,帐外一阵脚步忽然停住。
几个火头营小卒站在帐口,不敢进来,只把一只粗布袋放在雪地上。
老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陈伍长,这是北墙缴下来的铁爪和短斧。兄弟们说,先给你看一眼,再入库。”
林青禾皱眉,刚想赶人,陈牧已经道:“拿进来。”
周铁拎进布袋。
袋口一开,里面是七副铁爪、几柄短斧、两块破皮甲。铁器碰在一起,发出沉沉响声。昨夜这些东西挂在白狐卫身上,是要爬上墙杀他的;现在摆在他的医帐里,成了火头营下一次上墙的本钱。
陈牧伸手摸了摸铁爪的尖端。
“不用给我看。”
他看向陆霜衣。
“入火头营临时军械账。谁缴的,谁优先用;谁用坏了,照价赔功,不赔银。”
周铁愣了一下。
老柴在帐外听见,立刻嘿嘿笑了。
“听见没?以后咱火头营也有账了!”
帐外压低的笑声又响起来。
陆霜衣没有反对,只看着陈牧的眼神更深了一层。
他醒来不到半炷香,已经把伤、榜、证、军械都过了一遍。
像是自己的命反倒排在最后。
“读给我听。”
林青禾皱眉:“你现在该睡。”
陈牧看着陆霜衣。
陆霜衣停了片刻,接过文书,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压得很清楚。
黑石堡昨夜至今,军功争议甚大。陈牧、赵承烈、赵洪、阿娜朵,三日后押送白狼关复审。黑虎营韩照,负责押送。所有首功、斩将、守城、通敌诸案,暂缓封赏。
医帐里安静下来。
炉火噼啪一声,药罐里的水溅出几点。
周铁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不是复审,是把你往韩照手里送。”
陆霜衣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