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洞里满是烟灰和焦味。
羊油、灶灰、雪水混在一起,踩上去黏得发沉。
黑石堡的军吏捏着鼻子清点战果,越数,脸色越白。
三十七具。
这是南门昨夜硬生生留下来的数。
黑狼卫一人。
南门内应一人。
守门军卒死两人。
陆家亲卫死一人。
南门没破。
这就是昨夜的战果。
陈牧坐在城墙根下,背靠着石壁。
林青禾跪在他面前,正替他处理伤口。
她是黑石堡军医林老头的孙女。
年纪不大,手却很稳。
只是剪开陈牧胸前染血的衣布时,眼眶还是红了。
“你这伤再崩两次,神仙都缝不回去。”
陈牧闭着眼。
“缝不回就少缝两针。”
林青禾抬头瞪他。
“你还笑?”
陈牧没有笑。
他只是疼得嘴角有点抖。
林青禾用烈酒洗刀,又拿针线穿过皮肉。
针扎进去的一瞬,陈牧肩膀微微一震。
但他没出声。
林青禾看见了,手顿了一下。
她在军营见过很多伤兵。
有人只是箭擦破皮,也能叫得整个营都听见。
陈牧伤得这样重,却连哼都不哼。
她低声道:“疼就喊。”
陈牧道:“喊了能少疼?”
林青禾咬了咬唇。
“不能。”
“那省点力气。”
林青禾低头继续缝。
针线一下一下落下。
旁边几个伤兵看得头皮发麻,反倒是陈牧自己,像被缝的不是他的身体。
苏晚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碗药。
她已经站了很久。
从林青禾剪开陈牧血衣的时候,她就来了。
她本来想把药递过去。
可看到林青禾跪在陈牧面前,看到陈牧没有赶她走,苏晚的脚就像被钉在雪里。
以前她也给陈牧送过药。
可昨夜,她披着他的军功,站在赵承烈身边。
现在,她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
林青禾缝完最后一针,轻轻松了口气。
她拿干净布条替陈牧包扎。
刚要系结,陈牧忽然按住她的手腕。
林青禾一怔。
苏晚也僵住。
陈牧睁开眼。
“别系死。”
林青禾脸微微一红,低声道:“我知道,伤口要透气。”
陈牧道:“不是。”
“等会儿还要上军功堂。”
林青禾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疯了?”
陈牧撑着枪站起来。
“昨夜的尸体会冷。”
“人心也会冷。”
“军功不趁热记,就会被人拿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
可苏晚听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的药碗颤了一下。
药汁洒在雪地上,冒出一点热气。
陈牧这才看见她。
两人隔着几步远。
风从中间吹过。
苏晚眼眶一红。
“陈牧,我……”
陈牧打断她。
“药给伤兵。”
苏晚脸色一白。
“这是给你的。”
“我用不着。”
“你的伤……”
“林军医已经处理过了。”
苏晚看向林青禾。
林青禾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
一个穿着昨夜没来得及换下的红裙,脸色苍白,手里端着药。
一个跪在雪地里,袖口全是血,手里还拿着替陈牧缝伤的针。
苏晚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端着一碗药来,好像就能把昨夜的事盖过去。
陈牧没有再看她,提起黑狼骨牌,朝军功堂走去。
陆霜衣已经在那里等他。
军功堂原本不叫军功堂。
只是黑石堡主簿处理文书的地方。
但今日一早,门口就挂出了一块新木牌。
军功复核处。
这五个字,是陆霜衣亲手写的。
赵洪站在堂内,脸色铁青。
赵承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