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霜听到脚步声便睁开了眸子,一旁菱香还没醒来。
昨晚屋内好几处都在漏雨,她们主仆二人在榻上歪靠着睡了一夜。
送斋饭的小尼姑到了,顾明霜起身开了门。
放下食盒,小尼姑朝顾明霜行了一礼。
顾明霜看清她的面容,手指顿了下,随后给了厚厚的一份赏钱。
“雨天路滑,小师父走这一趟辛苦了。”
前世她见到这小尼姑的时候,人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
只因这小尼姑帮她
小尼姑本是被排挤才被赶来送饭,没想到赏钱如此丰厚,千恩万谢地退出房门。
只是看着被丢在这简陋屋子的世子妃,忍不住眼底浮起同情。
外头都说兴远侯世子爱妻如命,可就是寻常贩夫走卒也少见丢下妻子、抱着外人离开的。
而且世子每个月都来,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她们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流水一般送进宋澜玉的房间。
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和宋澜玉才是一对儿!
叹了口气,尼姑转身离开。
菱香醒来就看到世子妃在吃冷馒头。
她心疼地下了榻,又焦急地看了眼外头天色。
“都这个时辰了,世子怎么还没来接世子妃?”
顾明霜挑了个还温热的馒头递给她。
“先吃点,一会儿就能走了。”
菱香接过馒头,重重点头。
“昨晚世子一定是有事被绊住了,这会儿一定着急来给世子妃赔罪了!”
顾明霜咽下干硬的馒头,唇角勾起一抹讽意。
前世这天,宋临渊一大早赶回山上,她还以为他是要与她解释昨晚丢下她的原因。
可他不是来赔罪的,而是为了宋澜玉来兴师问罪。
脚步声从院墙外传来,随之还有请安的声音。
菱香耳朵尖,急声说道:
“是世子来了!”
顾明霜眉头微动,支开菱香,说道:
“我与世子有话要说,你去东禅房一趟,随便找个东西放进昨晚的空抽屉。”
“宋澜玉是来修行忏悔的,丢了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不敢声张。”
菱香连忙点头,转身出了屋门。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宋临渊快步走到西禅房,开口问道:
“明霜,昨晚鬼手神医身边的管事途径慈云庵,我听庵堂的人说,你让身边丫鬟去过,可有此事?”
顾明霜仍然坐在桌边,手里捏着刚刚的半个馒头,面容出奇的平静。
“世子想说什么?”
宋临渊微怔。
来京都后,他都习惯每次靠近,总能第一时间看到顾明霜恭顺地迎上来。
可今日,她却坐着一动不动,眼神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不自在地拧起眉。
自从顾明霜来京都后,侯府拨了五个管教嬷嬷教规矩。
尽管顾明霜的言行举止已经很像个京都贵妇,可这会儿使起小性子来还是带着乡野的粗鄙,不得体。
他眉头蹙着。
“你知道的,前段时候得知鬼手神医会来京都,母亲有意趁这次机会治好阿玉的手。”
“鬼手神医一向行踪不定,你既碰上,为何不以侯府的名义出手留住?”
听着质问,顾明霜没有抬眸,继续掰着手里的馒头。
好像她心底连失望都不再有了。
失神之际,指甲划到了手指。
轻微的刺痛让她回过神,语气淡然。
“昨晚我不过以为来人是世子,才让菱香去瞧瞧罢了。”
宋临渊眼底遮不住急切,下意识责备道:
“连庵堂的小尼姑都打探出这是鬼手神医的人,你向来细心,怎么这次如此疏忽?”
“你以后是要做侯府主母的,若是还和在荆州时一样马虎,如何能担起这重担?”
前世他用无数这样的话,硬生生将她磨成了一个高门贵妇。
可操劳数年后也不过得一个病死庵堂的下场。
放下手里的馒头,顾明霜扭头看向宋临渊。
“世子忘了,我的玉早丢了,就算我认得神医的人,没有那块墨玉又如何请到神医?”
突然对上顾明霜的视线,那双眸子清亮,似是要看透他。
宋临渊想到那块墨玉,移开视线,声音低了几分。
“你若留住人,自然能有办法的。”
顾明霜没有漏掉宋临渊眼底一划而过的虚闪。
她差点笑出声,垂下了眼帘。
“那便可惜了,若世子昨晚上山,兴许能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