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霜冒雪走到寿安堂门口,里头传出闹哄哄的哭声,有男有女。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进门。
“啊!”
一声惨叫,两个尼姑四仰八叉地倒在她脚边,摔地上的剃刀混着几缕碎发,在雪地格外惹眼。
顾明霜眼眸微动,这次闹这么大,老夫人是气得动真格了。
只是,闹半天才剃这么点头发?
不等她思忖,院中传来男子急切带着怒意的喊声。
“谁敢动她!要剃发就先剃我的!”
男子扯掉束发玉冠,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下去,护住一旁娇弱的身影,不让任何人接近。
他双眸泛红,对着所有人质问道:
“昨天赏梅宴,澜玉被歹人下了药,她为了保住清白竟想自尽!我抱她进屋是为了救她!”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难道侯府就容不下一个无辜的弱女子吗?”
顾明霜看着眼前的画面,晃了下神。
来侯府认亲不过一年功夫,她那个从前说话都脸红的童养夫,竟也被权势滋养出这样咄咄逼人的一面。
“世子……”
他身边娇滴滴的少女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少女乌发披散,衬得小脸愈加苍白,双目通红。
雪花飘落之下,她睫毛轻轻颤动,嗓音脆弱却透着一股倔强。
“我很后悔,昨日为什么没死成,那样就能保全世子名节。”
“一切都是我的错,本就占了世子十七年的富贵,若能早些离开也不会闹出此事。”
“出家以后,我会日夜跪在佛前,为世子祈福……”
宋临渊死死拉着少女,泛红的双眼愈加坚定。
“阿玉,出生时你我是被恶人调包,你何其无辜!这次又被歹人下那药,你更是无辜啊!”
“何况当初若不是你去青州历尽艰辛找我,还冒死救我,我哪来的命认祖归宗?”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罪的!若侯府连你这样的弱女子都不放,我与你一起出家!这侯府世子我不做了!”
人群后,顾明霜怔了片刻。
一年前宋临渊也说过这样的话,若侯府不接受她这个世子妃,他这侯府世子就不做了。
那时的宋临渊和此刻一样,红着双眼,一脸决绝,为护身边人甘愿即刻赴死!
一旁的宋澜玉哭着摇头。
“世子快走!我身份低贱,不值得你这样做……”
她倔强地要推开宋临渊,一个踉跄,不慎倒在他怀中。
“阿玉!这里的人各个心狠!我带你走!”
眼看世子要带人走,一群下人急忙涌上来劝说。
混乱中,有眼尖的喊道:
“世子妃!是世子妃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宋临渊。
他看到顾明霜,如同看到救命稻草,急声喊道:
“明霜!你来了!你快过来!和我一起跪下!求老夫人放过阿玉!”
顾明霜眸子紧了紧。
“世子说什么?我也要一起跪下?”
宋临渊满眼都是祈求,开口道:
“明霜,你说起来也算阿玉的嫂嫂!难道忍心看阿玉受罪?”
顾明霜看着宋临渊怀中的娇弱女子,胸口一阵阵发闷,唇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原来世子还记得啊,在外人眼里,我是她的嫂子。”
昨日的赏梅宴,不再是侯府千金的宋澜玉没资格赴宴。
可宋临渊不忍心看宋澜玉暗自神伤的失落眼神,求来一个表妹的名头,将人带在身边赴宴。
这件事顾明霜没阻止,只因她知道宋临渊至纯至善,从小救回来的流浪猫狗不计其数,甚至大街上卖身葬父葬母的丫头小子也带回来不知多少。
对于童养夫这份心善,她念其赤子之心可贵,不忍心打断,便在背后默默用流水般的银钱小心呵护着。
直到昨日,这份她百般呵护的善良却变成利刃朝她刺来!
都城名流汇集的赏梅宴上,她的夫君和“表妹”衣衫不整地滚在床榻上!
得知消息后,她不敢置信地冲进那间房间。
凌乱不堪的衣物散落床榻和地面,她被刺得别过脸去。
可她的夫君抱着肚兜都快扯掉的少女,满脸急切、正义凛然,喊她去帮忙穿衣!
“明霜,幸好我救下阿玉,那歹人虽没能得手,可阿玉这傻姑娘一心求死!”
她站在房间门口,挡住了外头各种视线,却只觉得憋闷,透不过气。
可宋临渊还沉浸在救人的正义感中,与她一点一点地描述着细节,如何只用手为“表妹”纾解药性……
“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