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霜站在一旁,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他胸口闷得发痛,伸手拿起笔,一字一字地写下:
“十日内归还三千两……”
眼看他真写,孟氏忍不住冲上前,一把扯过那张纸。
“你在干什么!”
按住宋临渊的手腕,她急声道:
“你当真要给她写欠条?你疯了?她是你的媳妇!她的嫁妆本就是侯府的!”
宋临渊被她按住,手悬空着,他抬起头看着孟氏,开口道:
“母亲,那账册上每一笔都是她出的……”
“那又如何!”孟氏气急,吼道:“她嫁过来做了一年的世子妃!侯府的女主人!何等矜贵!这些体面难道就不用银子开路?”
“你让她将侯府的底掏空,我们一家子当真去喝西北风?我与阿玉的药钱谁出?你出门与人交际的钱谁出?”
说着,孟氏一把抽走欠条,捏成了一团。
“不准写!她爱走不走,嫁妆不能带走!”
宋临渊看着母亲的样子,想到母亲平日里训导顾明霜的话:
“宗妇要有气度,不能计较银钱,你出身乡野更要多学规矩。”
他一直以为母亲说的那些是对的,她是从高门长大的贵人。
可此刻,她手里攥着捏皱的欠条,直接发白,与那些市井为几枚铜板闹翻的妇人并没有两样。
他忽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没有看自己的母亲,低头从母亲手中抽走那张皱了的纸,展平后重新写下三千两的欠条。
写完后,他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剩余三千两,三年为期。”
宋临渊放下笔,将欠条推过去,这才扶住孟氏,缓声说道:
“母亲,你放心,侯府的亏空,我会想办法填上。”
孟氏站在原地,胸口不住起伏,哽咽道:
“渊儿!你糊涂啊!签下了这个!以后侯府可怎么办啊!”
宋临渊沉默地看向对面。
顾明霜接过欠条,折好收进袖中,又拿起桌上的和离书。
宋临渊签上的字墨迹已经干了。
收好后,她看着宋临渊。
“你我缘分已尽,还请世子将当年信物归还。”
那是她母亲的遗物。
宋临渊想到当年的事,仿佛当众挨了一耳光,没有再看她。
“我晚些时候送去。”
顾明霜没再僵持,也没有再看任何人。
“夫人方才说,一年的世子妃何等矜贵,不过这体面是我自己买的,可惜,花了钱才发现分文不值。”
“今后我不在,这份体面你们自己撑住便是。”
说着,顾明霜带着菱香跨出门槛。
孟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捂着胸口便栽了过去。
宋临渊急声喊道:
“大夫!快请大夫!”
顿时,寿安堂一团混乱,丫鬟婆子连忙围上来。
今日闹这么大,三位族老见状也讪讪告辞。
听着身后的动静,顾明霜步子始终没停。
回到青梧苑,她与菱香收拾好最后一箱衣物。
看了眼这座她亲手修缮的院子,顾明霜收回目光,眼底不再有丝毫留恋。
菱香抹了下眼泪。
“姑娘,咱们去哪儿?”
顾明霜握着手中微凉的鲁班尺,开口道:
“半年前,我在城南添置了一处小院子,本想给你以后做嫁妆的,如今倒是可以先落脚。”
菱香眼睛更红了。
“奴婢不需要嫁妆,奴婢只要一直守着姑娘就心满意足了。”
顾明霜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
“话本里你最喜欢的俊俏书生也不要了?”
菱香被这句话说的又哭又笑,红着脸道:
“姑娘怎么还有心思说笑?咱们赶紧走吧!”
顾明霜点头,让小厮抬起院中的几口大箱子。
走出院门前,她看着亲手翻新的窗子、亲手挑的石板、还有亲手种的那颗桂花树还很小,才长到腰那么高。
她转身,没有再回头。
迈出院门,宋澜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慢着!”
顾明霜拧起眉,转头看到宋澜芳坐着软轿而来。
上回摔倒的伤还没好,宋澜芳下了软轿,一瘸一拐却走得极快。
菱香焦急地挡在自家姑娘身前,急声道:
“她这时候来,肯定没安好心!”
顾明霜还没说话,宋澜芳已经停在她面前。
“顾明霜,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恶毒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