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霜跌跌撞撞冲进院门时,全身已经湿透。
半个时辰前她在外查账,小厮慌忙来报,安国公府办的赏荷宴出了事!
她的夫君宋临渊提前离席,可回城路上马车失控,被接回府时生死未卜!
顾明霜脸色煞白,冒雨赶回时家中乱作一团,好不容易才寻来婆母的寿安堂。
“临渊!”推开门时她已经下了决心。
夫君若刚认亲一年就遭暗害,她宁可夫君再不做侯府世子,横竖她一人也足以养得起他!
然而,屋内并没有大夫,也没有血腥气,只是婆母惯用的安神香里透着一股女子甜腻的脂粉香气。
在这样闷热的午后,气息显得格外暧昧。
走进内室,视线落在床榻上,她脚步猛地僵住,呼吸都似乎在瞬间凝滞胸口。
榻上,宋临渊背对着她,正将瑟瑟发抖的女子护在怀里,挡住门口带入的风雨。
他身上那一身蓝色锦袍是她早上亲手打理的,此刻早已凌乱,尤其是衣襟处,被女子纤细的手指死死攥出褶皱。
看清宋临渊怀中那张脸,顾明霜脸色一僵。
宋澜玉!
那位占了宋临渊十七年嫡出身份的姑娘,如今府里的“表姑娘”。
她怜惜宋澜玉的遭遇,欣赏她高洁的性子,特意让其出席安国公府别院的赏荷宴,是为让她在一些贵夫人面前露露脸,也好说门亲事有个好归宿。
“表哥,你不该带我回来。”
宋澜玉眼泪划过异常泛红的脸颊,伸手推着宋临渊,一贯清冷的嗓音此刻带了几分娇弱。
“你最爱干净,可我身子脏了,不值得你这么做。”
“胡说!你清清白白!”宋临渊按住了她的手,眼底浮起痛惜。
顾明霜眼眸似乎被刺了下,“兄妹情深”的画面,如同一记耳光抽在顾明霜的脸上,寒意也从胸口蔓延开来。
宋临渊喜静,平日最烦女子哭泣,可此时他脸上却没丝毫不耐,温柔地安抚着那只颤抖的手。
“别怕,我能护你一次,便能护你一世,以后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素来沉敛清冷的人,似是连呼吸都放缓了,在风雨中化开暖意,轻哄着怀里的女子。
顾明霜站在门口,一瞬间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原来她的夫君不是天生内敛、不善言辞,他也有春风化雨的温柔,只是,此刻都不属于她。
心口如同堵了一团棉花,酸涩的滋味一直涌到鼻尖。
听到门口动静,宋临渊转过头。
看到全身湿透闯进来的顾明霜,他眼中的温和褪去,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愠怒。
“你做得好事!”
砰地一声,他起身很急,衣袖掀翻药碗。
“为什么非逼着阿玉去赏荷宴相看,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她才中了药,若我晚到一步,她就真的失身于贼人了!”
顾明霜惊愕之际正要开口,可目光却突然锁在宋澜玉身边的一方帕子上。
熟悉的竹纹,是她亲手为宋临渊所绣!
此刻,那竹纹上被几道斑斑点点的血迹遮盖,格外刺目!
顾明霜瞳孔骤然一缩,脸色一寸寸变白,耳边顿时回响起宋临渊说的话。
她没有失身于贼人,又哪来的落红?
指着帕子,她声音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
宋澜玉挣扎起身,脸颊的红还没退散,嗓音虚弱,在风雨之中愈加惹人心疼。
“表嫂别误会,表哥与我是清白的,那药实在太烈,表哥见不得我自残,迫不得已才用了外物帮我……”
她嗓音带着莫大的自责,说了一半便低下头,委屈地泣不成声,将手中东西缓缓举起。
染血的白玉簪映入眼帘,顿时,顾明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那是去年大婚时,她熬了几个晚上才亲手打磨出的信物!
她还记得宋临渊收到时双眸泛红,提笔写下: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如今看着这根玉簪沾上另一个女子的处子血,无比荒唐!带着莫大的屈辱!
顾明霜胃里泛起一阵剧烈的翻涌,死死咬住唇才没当场吐出来!
“表嫂别生气,我今晚就去庵堂出家,再不回来……”
裙摆被抓住,顾明霜看着那根玉簪滚落她脚边,脑海轰的一声。
“别过来!”
她猛然甩开宋澜玉的手。
“阿玉……”宋临渊眸子一紧,抱起重重砸在床沿的娇小身影,转头对顾明霜怒声道:
“你疯了!阿玉现在还没脱离危险,你是她的嫂嫂,也是侯府未来的主母,你这样哪有半点宗妇的气度!”
“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