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泽本是依附众生睡梦而生的虚幻领域,天光初露,世间生灵渐渐从沉睡中苏醒,这片天地的力量开始飞速衰退。
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光点如同退潮的海水,一个接一个地沉入虚无。
血月在晨光穿透梦泽边界的那一刻,开始剧烈翻涌、溃散。
一幻道人的投影身形逐渐变得透明,那张阴沉的脸在消散的前一刻,死死盯着沈岳。
“玄元道人……好一个玄元道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坏我大事,毁我数十载苦功,此仇不共戴天。你且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轮血月便轰然崩塌,数百幻影连同赵四九的面容一同碎裂成漫天光点,最终被晨光彻底吞没。
梦泽归于沉寂。
客栈床榻上,沈岳猛地睁开双眼,一口浊气从胸中吐出,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脸色苍白如纸。
小白担心的舔了舔他的脸颊,轻轻叫了一声:“喵……”
“我没事。”沈岳安抚了一下有些不安的小白,皱眉沉思。
事到如今,沈岳早已然明白对方是谁了。
血衍宗真传,一幻道人。
据长庚真人说说,一幻道人修行一门秘法,可借假修真,分化万千。
“看他样子,似乎在收回分身前不会知道分身所为,可我却依旧与他对上了,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沈岳正思索间,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玄元道友!玄元道友!”
是枯木道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沈岳起身开门,只见枯木道人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一枚玉简。
“出什么事了?”沈岳问道。
枯木道人将玉简递给他,沉声道:
“方才百花谷的探子从灵洲前线传回消息——血衍宗发下悬赏,要取你性命。”
沈岳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玉简中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血衍宗悬赏令:天玄城沈岳,丹露阁阁主,号玄元道人,持其头颅来见,赏上品灵器一件,血髓保身丹一枚,赐血衍宗真传之位。不论修为,不论身份。”
沈岳看完,沉默了片刻,笑道:“好大的手笔。”
枯木道人急道:“玄元道友,你还笑得出来?这份悬赏一旦传开,灵洲境内不知多少人会盯上你!”
“上品灵器暂且不提,那血髓保身丹可是能延寿十年的宝丹,更别提那血衍宗真传之位……”沈岳打趣道,“沈某头颅能值此价,也算值得了。”
枯木道人闻听此言,一阵无语,半响问道:“玄元道友,你究竟做了什么,竟引得血衍宗如此悬赏?”
沈岳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道:“道友放心,沈某自有打算。”
枯木道人见状,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摇头离开。
沈岳转头回到屋内,仔细思索此事带来的影响。
所谓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价值不可估量的寿元呢?此令一出,不论正魔,必然都会有人心动,既如此,不若借力行事。
想到这里,沈岳略作乔装,隐藏行迹,寻天风道人而去。
天风道人此刻正与桃木真人共处一室,二人案前同样摆放着一枚传讯玉简,神色皆是凝重。
听闻门外通报,天风道人当即抬手,示意下人将沈岳请入屋内。
待沈岳进门,桃木真人率先开口,语气满是忧虑:“沈小友,血衍宗悬赏之事,想必你已经知晓。眼下你的处境凶险万分,可有何打算?”
天风道人也连连点头,沉声道:“是啊,这悬赏条件太过诱人。更别提寿元将尽之人本就容易入魔,如今灵洲不知有多少人要取你性命!依我之见,不若暂且退回天玄城避祸。”
沈岳从容落座,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微微一笑:“多谢二位前辈挂心。躲是躲不过的,血衍宗既然盯上了我,天涯海角也会追来。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布局。”
桃木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道友有何想法?”
“我打算以自身为饵。” 沈岳语气平静,却语出惊人,“如今灵洲境内不知潜藏着多少勾结血衍宗之人。我便顶着这张悬赏榜行走四方,引诱这些入魔之人现身。”
天风道人脸色一变,连忙劝阻:“万万不可!此举太过凶险,道友何必自陷险地!”
“我自然不会孤身涉险。” 沈岳话锋一转,看向二人,“我有一个条件,还请百花谷应允。只需谷中派遣一位金丹真人暗中潜伏,随行护持,一来可保我性命无忧,二来也能在敌人动手之时,当场将其拿下。”
桃木真人闻言双目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