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整片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暗,而是更本质的黑,如同墨汁倒入清水,黑暗从祭坛基座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连混沌雾霭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甜腥味,那是异域黑暗之力特有的气息,像是腐烂的花瓣混合着铁锈,闻久了连神魂都会被侵蚀。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头幽冥狼族的强者。
他彻底放弃了人形,四肢着地如同一匹真正的狼,周身缭绕着灰色的死气,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会留下一道腐蚀的爪印。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扑到牧尊身前十丈,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口中凝聚出一颗灰色的光球,光球内部压缩着足以腐蚀准帝肉身的死气,对准牧尊的面门就要喷出去。
牧尊甚至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起左脚,轻轻一跺。
脚下的祭坛石板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边缘裹挟着混沌气,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那头幽冥狼的胸口。
幽冥狼的胸腔瞬间塌陷下去,肋骨断裂的声音如同炒豆般密集,那颗还没来得及喷出的死气光球在他自己嘴里炸开,灰色的死气从他眼眶、耳孔、鼻腔中喷涌而出,整颗头颅由内向外被腐蚀成一滩脓水。
他的无头躯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随即如同一块破布般坠入黑暗深处。
幽冥狼的死没有让后面的人停下脚步。
飞蛟族的天骄从侧面绕了过来,他的双翼展开足有十丈宽,翼骨边缘泛着幽绿色的寒光,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被异域黑暗之力淬炼过,边缘锋利如刀。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双翼猛地震动,数十根淬毒的羽毛脱离翼骨,化作一片密集的箭雨射向牧尊。
每一根羽毛的飞行轨迹都不同,有的直刺,有的绕弯,有的在空中分裂成更细的羽针,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牧尊没有闪避。
他周身混沌气自然流转,在体外三尺形成一层灰蒙蒙的领域。
那些淬毒的羽毛射入混沌领域的瞬间,羽毛上的幽绿色光芒便开始急剧黯淡,淬炼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之力在混沌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熔岩,瞬间被分解、同化、吸收。
羽毛本身失去了所有力量,变成了一根根普通的枯羽,轻飘飘地落在祭坛石板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飞蛟族的天骄瞳孔骤缩,想要收翼后退。
但牧尊已经抬手,食指对着他轻轻一点。
一道混沌剑意从指尖迸发,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剑意贯穿了他的眉心,从后脑透出,带出一蓬灰黑色的血雾。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双翼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射落的飞鸟,旋转着坠入黑暗。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牧尊背后发起攻击。
一个是血蝠族的精锐,倒挂在虚空中,双翼合拢如同一柄黑色的镰刀,整个人高速旋转着劈向牧尊的后颈。
另一个是那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他从斗篷下伸出两只枯瘦如柴的手臂,在身前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手印中涌出无数灰白色的怨魂,每一条怨魂都张着空洞的嘴无声地嘶吼,那是被异域黑暗吞噬后困在斗篷人体内的残魂,成千上万条同时涌出,如同一道亡灵的洪流卷向牧尊。
血蝠族的速度极快,他的翼刀已经触及牧尊后颈三尺之内。
但就是这三尺,他感觉自己的翼刀像是劈进了一片无形的泥沼。
混沌领域。
血蝠族瞪大了猩红的眼睛,拼尽全力想要将翼刀往前推哪怕一寸,但翼刀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牧尊抬手抓住他的翼骨,五指用力。
咔嚓。
翼骨折断的声音清脆而刺耳,血蝠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还没从剧痛中回过神来,牧尊已经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混沌气透体而入,将他的五脏六腑连同神魂一并震成齑粉。
而那个斗篷人的怨魂洪流撞入混沌领域的瞬间,成千上万条怨魂同时发出无声的惨叫。
混沌领域对这些亡魂的克制是绝对的,所有接触到混沌气的怨魂都在瞬间被净化,如同水珠落入烧红的铁板,嗤的一声便蒸发殆尽。
斗篷人闷哼一声,双手结出的手印轰然碎裂,整个人踉跄后退了数步。
他抬起头,斗篷下那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剧烈跳动。
他意识到自己的攻击对这个人无效,咒魂术也好,黑暗侵蚀也好,所有手段在混沌面前都如同儿戏。
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转身就逃。
但他刚转身,牧尊已经动了。
这一次不是远程攻击。
牧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斗篷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