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伦敦的第二天,下午刚一起床,米歇尔通过窗户就看见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至少七八辆报社的马车堵在了公寓门前,车夫们百无聊赖地靠在车辕上聊天,记者们三五成群地蹲在台阶旁,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啃面包,俨然一副安营扎寨的架势。
看到窗户掀开了一角,立刻就有数不清的问题传来....
“米歇尔先生!《伦敦快讯》的独家报道是真的吗?您真的用铅板袭击了骗子?”
“您用铅板袭击骗子是不是涉及故意伤害?”
各种问题隔着楼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吵得人头疼。
米歇尔叹了口气。
他早该想到会是这么个局面。
昨天迈克尔还警告过他。
“你现在是伦敦最炙手可热的名字,可要做好迎接一场围猎的准备。”
“最好换个住处躲躲风头..
”
当时米歇尔还觉得迈克尔说的夸张了。
我暂避他们锋芒?
现在看来,迈克尔甚至还说轻了。
这群记者颇有两百年后的风范啊..
两世为人,他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米歇尔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倒是想清静,可看这架势,短时间内是别想了。
就在米歇尔想着该如何应对楼下那群狂热的记者时,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盖过了人群的嘈杂。
楼下的喧闹声,居然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只见街道的尽头,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正缓缓驶来。
说它是马车,不如说它更象一件艺术品。
车身漆黑发亮,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车门上镶着一枚金制的家族徽章,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楚图案,但那做工和那股子气派,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
拉车的两匹黑马毛色油亮,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马蹄上甚至套着镀银的蹄铁。
而车夫也是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制服,坐得笔挺,看都不看路边那些目定口呆的记者一眼。
马车在公寓门前停稳。
那些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记者,竟然齐刷刷地往两边退。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有些气场,不需要开口,光凭存在就能让人退让.
那位管家模样的车夫从座位上下来,动作优雅地打开车门。
一只穿着擦得锃亮皮鞋的脚,先探了出来,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一位身着深灰色礼服的老年绅士走了下来。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杖头是一枚银质的狮子。
“打听一下。”
老绅士对离他最近的一个记者开口。
“米歇尔. 勒布朗先生住在哪?”
那个记者张了张嘴,下意识就回答了。
“门前有枣椰树的那户。”
“谢谢。”
老绅士微微颔首,迈步走上了台阶。
他的随从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皮革文档夹。
楼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转眼炸开了锅。
“那个家徽.......我认出来了,是默里家的!”
“约翰.默里?!是那位书商之王亲自来了?”
“上帝啊,默里上一次亲自登门拜访作家,还是去见拜伦勋爵的时候吧?”
在现在英国的出版界,约翰.默里这个名字,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他是拜伦勋爵的挚友,是简.奥斯汀的出版人,他的默里书局,是整个英国文学的圣地。
与和狄更斯合作的查普曼霍尔出版社相比,默里书局代表的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属于贵族、学者和顶层精英的世界。
米歇尔听到了这些议论。
居然是这位,如果没记错的话。
在未来不久,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也是由这位出版商所出版...
敲门声响了。
三下,力度均匀,不轻不重。
透着一股子老牌绅士的礼仪。
米歇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老绅士,表情从容。
仿佛他不是来米歇尔的公寓拜访,而是在自家会客厅迎接一位旧友。
“米歇尔. 勒布朗先生?”
“是我。”
。”老绅士伸出了右手。
“阿尔伯马尔街5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