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米歇尔的背影,那个曾经熟悉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决绝。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入了无边的浓雾,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一阵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一下子填满了她的心脏。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刚刚失去的,或许并不仅仅是一个她曾经欣赏的少年。
而是一个她永远无法理解,也注定无法触及的灵魂。
一个.......注定要用自己的光,去照亮这个时代的英雄。
她颤斗着,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纸条。
这居然是一首诗歌!一首写给她的诗歌!
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抱怨,只有最温柔的告别。
可正是这份温柔,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你的花园先开花,我的,却播种在寒霜..
“”
她喃喃自语。
他是在说,昔日虽然同路,如今你向光明,我向风暴,世界已将我们分开。
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是一份告别信!
强烈的悔恨涌上了夏洛特的心头。
这份悔恨还将在夏洛特随后漫长的孤独一生中持续.....
纸条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象一只断了翅的蝴蝶,飘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米歇尔走出了伦敦大学的校门。
他没有叫马车,也没有走向自己位于布鲁姆斯伯里区的新公寓。
他只是凭着记忆,拐进了一条条小巷,朝着与富人区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马粪混合的味道。
远处传来工厂的轰鸣,近处是醉汉的争吵和女人的尖叫。
这才是他熟悉的人间。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米歇尔来到了一家熟悉的酒馆门前。
招牌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只能勉强辨认出“瘤腿狐狸”的字样。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汗臭、烟草和酒精的热浪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声鼎沸,挤满了码头工人、短工和小商贩。
他们穿着肮脏破旧的衣服,满脸疲惫,却用最大的嗓门叫骂、吹牛、谈论着最粗俗的笑话。
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进来的这个年轻人。
米歇尔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个满脸油光的老板娘扭着水桶腰走了过来。
“喝点什么,先生?”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剔,显然,米歇尔的穿着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杯最便宜的啤酒。”
米歇尔递过去几枚便士。
老板娘接过钱,确认是真的后。
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还是转身去打酒了。
很快,一杯冒着粗糙泡沫的劣质啤酒被重重地放在他面前的木桌上。
米歇尔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苦涩、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着一种真实感。
他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身体,听着周围那些鲜活粗粝,却充满了生命力的声音。
一个工人正在大声抱怨监工的刻薄。
小贩为了一笔生意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抱着竖琴,唱着跑调的家乡小调,引来一片哄笑和咒骂。
还有人想调戏老板娘。
兄弟,你是真的不挑啊,真的饿了啊。
这里没有优雅的辞藻字句,只有最原始的欲望、最真实的痛苦和最廉价的快乐。
米歇尔的脸上,露出了演讲结束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醒和亢奋。
米歇尔知道,正是这片肮脏的贫民窟,这群粗俗的下等人,这些平凡的生活,才是他文学的根,才是他创作的源泉。
他的作品是写给人民的.....
他的冰山,需要扎根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海洋里.
一股创作的欲望从他心间涌现。
米歇尔从怀中,再次掏出了那个笔记本。
他翻到了新的一页,就着酒馆里昏暗的灯光,在纸上写下了一行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