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我们曾在夏日相许》
   她看着米歇尔的背影,那个曾经熟悉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决绝。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入了无边的浓雾,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一阵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一下子填满了她的心脏。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刚刚失去的,或许并不仅仅是一个她曾经欣赏的少年。

    而是一个她永远无法理解,也注定无法触及的灵魂。

    一个.......注定要用自己的光,去照亮这个时代的英雄。

    她颤斗着,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纸条。

    这居然是一首诗歌!一首写给她的诗歌!

    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抱怨,只有最温柔的告别。

    可正是这份温柔,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你的花园先开花,我的,却播种在寒霜..

    “”

    她喃喃自语。

    他是在说,昔日虽然同路,如今你向光明,我向风暴,世界已将我们分开。

    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是一份告别信!

    强烈的悔恨涌上了夏洛特的心头。

    这份悔恨还将在夏洛特随后漫长的孤独一生中持续.....

    纸条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象一只断了翅的蝴蝶,飘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米歇尔走出了伦敦大学的校门。

    他没有叫马车,也没有走向自己位于布鲁姆斯伯里区的新公寓。

    他只是凭着记忆,拐进了一条条小巷,朝着与富人区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马粪混合的味道。

    远处传来工厂的轰鸣,近处是醉汉的争吵和女人的尖叫。

    这才是他熟悉的人间。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米歇尔来到了一家熟悉的酒馆门前。

    招牌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只能勉强辨认出“瘤腿狐狸”的字样。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汗臭、烟草和酒精的热浪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声鼎沸,挤满了码头工人、短工和小商贩。

    他们穿着肮脏破旧的衣服,满脸疲惫,却用最大的嗓门叫骂、吹牛、谈论着最粗俗的笑话。

    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进来的这个年轻人。

    米歇尔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个满脸油光的老板娘扭着水桶腰走了过来。

    “喝点什么,先生?”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剔,显然,米歇尔的穿着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杯最便宜的啤酒。”

    米歇尔递过去几枚便士。

    老板娘接过钱,确认是真的后。

    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还是转身去打酒了。

    很快,一杯冒着粗糙泡沫的劣质啤酒被重重地放在他面前的木桌上。

    米歇尔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苦涩、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着一种真实感。

    他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身体,听着周围那些鲜活粗粝,却充满了生命力的声音。

    一个工人正在大声抱怨监工的刻薄。

    小贩为了一笔生意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抱着竖琴,唱着跑调的家乡小调,引来一片哄笑和咒骂。

    还有人想调戏老板娘。

    兄弟,你是真的不挑啊,真的饿了啊。

    这里没有优雅的辞藻字句,只有最原始的欲望、最真实的痛苦和最廉价的快乐。

    米歇尔的脸上,露出了演讲结束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醒和亢奋。

    米歇尔知道,正是这片肮脏的贫民窟,这群粗俗的下等人,这些平凡的生活,才是他文学的根,才是他创作的源泉。

    他的作品是写给人民的.....

    他的冰山,需要扎根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海洋里.

    一股创作的欲望从他心间涌现。

    米歇尔从怀中,再次掏出了那个笔记本。

    他翻到了新的一页,就着酒馆里昏暗的灯光,在纸上写下了一行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