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希雅想到了什么,如果那个推测是真的……她站起身,往前倾了倾身子,用自己的肩膀将身后那个还在发抖的身影完全挡住。
然后她对着面前那对脸色各异的女仆姐妹开口。
“抱歉,两位。麻烦你们现在不要再往前一步了。请站在原地不要动,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全部说清楚。”
雷姆脸上的愤怒瞬间被这句话点燃了。眼睛里翻涌着被冤枉的屈辱和被人反咬一口的怒火。
这个身上带着魔女残香的可疑分子,在打伤了姐姐的脸之后,竟然还有脸反过来指控姐姐和自己要杀他?他为什么要演这一出?目的到底是什么?离间?博取同情?还是什么更恶毒的圈套?
“客人,您说雷姆和姐姐要杀您。那就请您拿出证据来!”雷姆的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有证据,雷姆愿意以死谢罪。如果没有,请立刻为打伤姐姐这件事道歉!现在,马上!”
“客人,您说拉姆要杀您。”拉姆用一只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嘴角那块被昴撞出的淤青,讽刺的说道。
“但是拉姆可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而且拉姆也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要么是拉姆忘记了,要么是您疯了。您这是住在宅邸的第一个早上,您觉得,这两个哪个更可信?”
“……就是你!就是你做的!”
昴从卡莱希雅身后探出半张脸,泪水和恐惧把他的声音拧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们了……就是你!用风刃!”
拉姆的表情在听到“风刃”这两个字的时候,极其细微地变了一下。这个人,是怎么知道她擅长的攻击魔法的?
卡莱希雅捕捉到了拉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变化。她的推测又往前推进了一步。她侧过身,看着昴。
“昴,你知道被袭击的理由吗?别害怕。说出来吧。我会保护昴的。”
“……这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昴的声音又一次崩溃了,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自己的头发,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但是……她们就是要杀掉我……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撒谎!”
这也是他最崩溃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不知道雷姆为什么要在那个深夜用毒药夺走他的呼吸,不知道拉姆为什么要在森林里用风刃把他的身体斩成两半。
他连被恨的理由都不知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两次。这比死本身更让他恐惧。
“也就是说,您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就这样污蔑雷姆和姐姐吗?”雷姆往前迈了一步,“卡莱希雅大人,您真的打算相信这个可疑分子吗?雷姆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现在他反过来指控我们,您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我不是可疑分子啊!”
“那您到底在害怕什么?!”
雷姆毫不退让,“雷姆确实对您说过一些不客气的话,除此之外,雷姆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您的事!您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只有自己记得了。
死亡回归,时间被倒退回一切发生之前。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所有真实到残酷的记忆,现在全部变成了只有他一个人能证明的虚假过去。
这座宅邸里每一个人都不记得。只有他记得。昴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不敢看卡莱希雅的眼睛。他害怕那双眼睛里也会浮现出怀疑的,审视的目光。
如果连她也觉得他在说谎,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所以,客人您这样污蔑我们,是想要干什么?”雷姆的声音还在继续,“想要用这种罪名,杀了雷姆和姐姐吗?这就是您的目的吗?”
“……我不要!我为什么要杀你!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啊……为什么啊……真的很疼啊……!”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向唯一能承载自己重量的稻草一般,孤注一掷地抱住了卡莱希雅的胳膊。
“……卡莱希雅……求求你……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到哪里都行!回王都……回骑士团驻地……只要不待在这座宅邸就行!”
卡莱希雅低头看着他攥在自己袖口上的那只还在发抖的手,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把那只冰凉的手从袖口上取下来,温柔地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嗯。我明白了。”
昴猛地抬起头,挂着泪水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同意了?就这样简单地同意了?没有任何追问,没有任何怀疑,没有任何“你是不是搞错了”或“这太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