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卖苹果的摊主大叔皱了皱眉头，前一秒，眼前这个黑发少年还站在他的摊位前发呆，下一秒，整张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个呼吸间褪得干干净净。

    温暖的冰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正儿八经的太阳光，明晃晃地悬浮在王都的天空中，照在苹果摊红彤彤的果皮上，照在摊主大叔那张凶神恶煞却写满了困惑的脸上。

    “怎么了小哥？脸色怎么突然变得那么难看？”摊主把手里正在擦拭的苹果放回摊位上，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依旧不怎么慈祥。“站在我摊子面前这么久，你到底买不买苹果？不买也别在这里站着吓人啊。”

    昴没有回答。他直直地盯着前方，但焦点不在摊主身上，不在苹果上，不在任何可见的物体上。

    “……究竟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没事吧——！”

    下一刻，昴的身体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着侧面倒了下去。肩膀先着地，然后是脑袋，磕在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摊主大叔从摊位后面冲了出来，嘴上骂骂咧咧地喊着“喂喂喂怎么回事”，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昴的肩膀把他翻过来。

    意识倒在一片漆黑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东西。灵魂蜷缩在这片黑暗中，无法承认自己的处境——因为承认了就等于接受了一切。

    接受了卡莱希雅碎成了冰屑，接受了佣兵们和骑士们冻成了雕像，接受了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被塞进屏障里，什么都做不到，除了践踏那个女孩想让他活下去的最后愿望之外一无是处。

    死在那种地方，死在那种结局里，和现在这种堕入黑暗的坠落，虽然都是死，但结局的意义实在相差太远了。

    那边是微不足道的、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融化，而这边——

    “哗啦。”

    一桶凉水毫不留情地浇在他脸上。

    “咳咳——！咳咳咳——！”

    昴的身体在剧烈的呛咳中猛地弹起来，肺部本能地排斥着灌进鼻腔的冷水，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腥味。

    意识被硬生生拖了上来，阳光刺进瞳孔，耳朵里灌进街道的嘈杂声，鼻腔里全是潮湿的石板和苹果的甜香。

    “没事吧，小哥？给你，免费的，拿去吧。”

    视线逐渐聚焦。苹果摊的大叔蹲在他面前，他拿着一个水杯，一个苹果。

    昴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这两样东西。苹果摊大叔看他接过去了，便站起身，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身准备回到摊位后面去。

    “……咔。”

    昴把苹果放进嘴里，咬了下去。

    果肉裂开的声音在口腔里炸开……是破碎声。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牙齿嵌入果肉的触感和不该被联想到的记忆在神经回路里撞在了一起，炸出一片刺眼的白色。

    “唔——！呕——！”

    他没能品尝到苹果的甘甜。印刻在灵魂深处，比他所有理性思维都快一步的条件反射抢先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弯下腰，把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的东西全部吐在了石板路上。干呕了几声，胃里翻涌着酸水，但什么都没有吐出来，还好胃袋是空的，不然场面会变得很恶心。

    “……把人家的好意浪费了啊。”

    昴喃喃地说。他看向天空。王都的天空蓝得不像话，和昨天，前天，他第一天来到这里时一模一样。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里是王都吧。自己不是死了吗？像废物一样，什么都没有帮上忙，除了践踏那个女孩想让他活下去的愿望之外，死得微不足道。

    被暴风雪吞没，化成冰，然后碎成谁也不记得的粉末。

    “走马灯？还是做梦？真的假的？难道之前的一切才是做梦？”

    昴怀疑着，低声自言自语。他站起身，他不想站在这里了。这副样子，这种脸色，这些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的问题，再站在这里只会给视野里那些路过的异世界居民添麻烦。

    他拖着还有些发软的双腿，慢慢朝着街道深处走去，漫无目的，只是想把人群和苹果摊和那股甜腻的果香全部留在身后。

    真的是梦吗？难道说卡莱希雅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梦哪有那么逼真。

    梦里的结局不会那么惨，他从小就不喜欢以悲剧结尾的故事，看电影都要先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主角还活着。他怎么会给自己编一个这么残忍的梦？

    “呦，小哥，一个人吗？稍微和我们玩玩吧。”

    直到充满恶意的声音把他从思想的漩涡里硬拽了出来。

    昴停下脚步，抬起眼睛。三个身影从巷口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呈扇形堵住了他的去路。

    三人嘴角挂着卑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