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暴中嘶吼着。昴还能活动,是因为身体还在玛娜强化中的状态,但时间不多了。不用多久昴就会和外面那些冻成冰雕的人一样,变成这片白色地狱里又一个姿势固定的沉默住客。
但他不在乎。他跑着,跑得跌跌撞撞,跑得双脚几乎失去了知觉。
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是人在绝望到极点之后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明时才会露出的、扭曲的、眼泪和狂喜同时涌上来的笑。
他看见了。就在前面。那个背影,蓝色长发在暴风中翻飞,白色骑士服被冰晶覆盖但轮廓依旧笔直。她的背影。就是她。
“卡莱希——”
昴再一次喊出那个名字,他伸出手,指尖已经快要碰到她的肩膀了。
那道一直挡在他面前的背影,现在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咔……”
他的指尖碰到了。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触感,是硬的,冷的,光滑的,像是摸到了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冰。
那种碎裂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和刚才屏障裂开时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声音的源头不是屏障。
是她的背影。
“咔嚓——!”
下一刻,卡莱希雅的背影破碎了。从昴指尖触碰到的那个点开始,裂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蔓延,贯穿了整个轮廓。
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脖颈,那些被冰层覆盖的蓝色长发,全部在暴风中被撕成了碎片。
透明的,晶莹的、和她本人一样美丽而残忍的冰之碎片。无数碎片被风卷起,在暴风雪中旋转着,翻滚着,反射出昴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光芒,然后被白色吞没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
昴伸出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手指依旧保持着想要触碰的姿态,发生什么了?
他没有理解眼前的景象。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眼睛看到了,视神经传递了,但大脑皮层负责解读的那一部分在接收到的瞬间就死机了。
他不想去思考这其中的经过。不想去想“化成了冰”是什么意思,不想去想“碎成了碎片”又是什么意思。怎么回事?完全无法理解啊。
在这种状态下,昴就这样站在那里。站在暴风雪的正中央,保持着伸出一只手的姿势。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冰粒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脸上。
但他没有动。他感觉不到冷了。和刚才终焉之兽咆哮时一模一样的症状,身体在体温降到极限之后开始发出错误的信号,把冰冷误读为温暖,把麻木误读为舒适,把濒死误读为安宁。
很温暖。
想要将所有交给那温暖。想要将憎恨交出去,对那只巨兽的憎恨,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憎恨,太累了,这些东西太重了,想要将悲伤交出去,那个蓝色的背影碎成冰屑的画面,还烙在视网膜上,每眨一次眼就重放一遍。不想再看了。不想再看了。
想要连同那个在胸腔最深处无声尖叫,哭得撕心裂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灵魂,一起交出去。
交给这片温暖,交给这片白色,交给这个终于可以不用再挣扎的结局。
忘记吧。忘了那条从王都边缘一路冲过来的街道,忘了那些冻成冰雕的,刚认识不到半个钟头的同伴。
忘了那个背着他从森林走回驻地的蓝发骑士,忘了她耳根泛红时偏过头的样子,忘了她在旅馆里把零花钱塞进他掌心时指尖的温度,忘了她在最后一刻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推进屏障里时,那眼睛里没有说出口的话。
忘了就好。忘了就不会疼了。
睡吧。太困了。身体正在变轻,正在缓缓脱离这片冻土,缓缓脱离这个被暴风雪撕裂的夜晚,缓缓脱离菜月昴这个躯壳里所有的愤怒与不甘与未竟的愿望。
意识正在一点点松开攥紧的拳头,两岸越来越模糊,水面越来越安静。太安静了。连风声都听不到了。
沉眠吧。意识前往世界的尽头,前往温暖动人的彼岸。
那里没有暴风雪,没有大精灵,没有被冻成冰雕的尸体和握不到手的背影。
菜月昴。
融化。手臂,肩膀,躯干,双腿。冰晶从外面刺入,温暖从内部侵蚀,把他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一点一点地擦除。
融化。意识从边缘开始消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眼泪流下脸颊,还没有来得及滴落,就在眼角结成了冰。
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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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买苹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