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没有端茶。他看着太一,太一也看着他,银色的眼睛里映着一层极淡的灰色,像远处有乌云正在聚集,但还没到头顶。“谁醒了?”
“克罗诺斯。时间之父。宙斯的父亲。他沉睡在塔尔塔罗斯的最底层,已经沉睡了几个纪元。那地方连宙斯都不敢靠近。但现在,他的呼吸改变了方向。”太一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声音不大,象一颗石子落入深井。“奥林匹斯山的地基在震动。你的孩子应该也感觉到了。”
姜凡转头看向屋里。孩子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赤脚踩在地板上,怀里抱着玩具熊,像醒得比大人们更早。他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象已经知道外面在说什么。姜凡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你感觉到什么了?”
孩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光从掌心透出来,比平时暗了一些,边缘还有一圈极淡的灰色,象一层雾气沿着光的边缘慢慢攀爬。“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东西在翻身。它压着我的光了。”他抬起头,“它在往这边来。”
宙斯在奥林匹斯山上感觉到了。他正在书房里翻那本旧书,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指尖突然顿住了。书页上的字开始模糊,不是因为墨迹褪色,是因为整本书在震动。书页边缘沙沙作响,像被风翻动,但窗是关着的。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的海面变了颜色,不再是那种惯常的蓝,而是灰白色的,象一片巨大的鱼肚翻出了水面。海面没有浪,但它在呼吸,一伏一起,象有一个巨大的身体在水下缓慢地翻身。
赫拉推门进来,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
“是父亲吗?”
宙斯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手按在窗沿上,指腹贴着石头的边缘。他的呼吸很轻,海面上漫过来一层极淡的灰雾,在月光下显得沉静而缓慢,像某种东西正从远处稳步移近。他看着那片雾,看到它越过了海面,攀上了山脚,沿着山坡向上漫延,象一床被慢慢铺开的旧毯子。他知道那是谁。他很久没有叫过那个名字了,久到那个名字象一块被遗忘在抽屉深处的旧表,表面蒙了一层灰,指针早已停摆,但他一看到那层灰雾从海面上升起,那根停了的指针就在他身体里颤了一下。
阿波罗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手里握着竖琴,琴弦没有拨动,但在轻轻自鸣,像被一种无形的力场牵引着。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地震了。从塔尔塔罗斯的方向传来的。”
“不是地震。他醒了。”
阿波罗的手指在琴颈上收紧了一下。“他醒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打?”
“打得过吗?”
阿波罗没有回答。
凡盟总部的天台上,姜凡抱着孩子站在天台边缘,看着东方的天际线。那里的天空不再是深蓝色的,变成了一种灰白色,像被雾蒙住的旧镜子。海风变了方向,从东边吹来,带着一股泥土和岩石的气息,像被翻开的旧土。孩子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没有发抖。他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他不是来打架的。他是迷路了。他醒过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在找东西。”
“找什么?”
“找他的时间。他把它弄丢了。”
姜凡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抱着孩子走进屋里,把孩子放在铁藤椅上,转身走向楼梯。“我去一趟海边。你留在这里。”
洛倾城从厨房走出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看着他。”
她看着他,没有争。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铁藤椅边,把孩子抱起来,坐到旁边的塑料凳上。孩子靠在她怀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姜凡走下楼梯的背影,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肩上,象在确认他会回来。
姜凡走到海边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海面不再是灰白色,变成了深灰色,象一大块被水浸透的石头,沉沉地压在那里。海面上没有浪,但水的颜色在变,从深灰变成墨绿,从墨绿变成铁黑,象有什么东西正在海底慢慢站起来。他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水,海水也在看着他。然后海面裂开了。
不是被劈开的,是缓缓向两侧分开的,象一张很老的嘴在慢慢张开。海水向两侧退去,露出下面的岩石,岩石很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伤口深处还没凝固的血。岩石的裂缝里,有一只手伸了出来。那只手很大,比波塞冬的整个人还大,皮肤是灰色的,像被水泡了很久的旧石头。手指很粗,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沙砾。它撑在岩石上,象是在试自己的力气。
然后另一只手也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