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旧神低语
    宙斯说要学的那天夜里,金色大殿的灯火亮到很晚。其他人陆续散了,波塞冬拖着三叉戟回了他自己的海殿,赫拉走之前看了宙斯一眼,象是有话要说,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把门轻轻掩上了。阿耳忒弥斯离开的时候脚步很轻,经过长桌末端,目光在姜念垂下的发梢上停了一瞬,象一个没有词的问句。雅典娜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桌上一本翻开的书合上,放回书架,才转身离开。

    殿里只剩下宙斯和姜凡父子。姜念已经在姜凡怀里睡着了,呼吸匀长,手指还松松地攥着那只玩具熊的耳朵。宙斯坐在长桌另一端,手边的酒杯已经空了,他没有再续,只是用指腹沿着杯沿慢慢划了一圈。

    “你儿子睡着了。”

    “他困了。”

    “朕想问他一个问题,他醒着的时候没来得及问。”

    “等他醒了,你再问。”

    宙斯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壁炉前,炉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在馀烬中发着微弱的光。他伸手拨了一下炭火,火苗又窜了一下,照亮他低垂的眉骨。“朕活了几万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学’。你是第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

    姜凡抱着孩子站起来。“那你好好学。”

    他转身走出大殿的时候,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宙斯一个人站在壁炉前,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道旧痕还在,象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一枚印记。他用拇指按了按它,象在确认它是不是还在。

    清晨的时候,姜念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很大,帷幔是白色的,边缘绣着浅金色的云纹。他从床上滑下来,光脚踩在石板上,石板被地暖烘得温温的,不凉。他推开门,门外是一条长廊,廊柱之间挂着薄薄的纱帘,风从纱帘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早晨山间特有的凉意。

    他看到宙斯坐在长廊尽头的一把石椅上。没有穿袍子,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里衣,头发没有束,松松地披在肩上。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不是羊皮纸,是那种用线装订的旧书,纸页已经发黄,边缘卷曲。他低着头,眉骨微微压低,象在辨认一行模糊的字。

    姜念走到他面前,在他脚边停下来。“你在看什么?”

    宙斯抬起头,把手里的书合上,封面是深灰色的,没有书名。“一本很老的书。很久以前,有人写的。他在书里说,神是空的。神的光不是自己的,是借来的。借来的光早晚要还。”

    姜念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你看完了吗?”

    “快看完了。”

    “那你看完的时候,告诉我他说的对不对。”

    宙斯没有回答,但他把书放到旁边的石台上,象是已经决定把它看完。姜念没有追问,他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山脉。晨光正好越过山脊,把云层照成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像火焰在水面下滚动。风从山谷里升上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

    上午的时候,姜凡从客房里出来,沿着长廊找到了他。父子俩在奥林匹斯山的台阶上坐了一个上午,看着那些石柱的影子从西边挪到东边。敖烈化成人形蹲在不远处的石栏上,太玄靠在廊柱旁边,手按在剑柄上,眼睛半睁半闭。太一没有跟来,他说他要留在天台上看家。

    中午的时候,宙斯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旧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他走到姜凡面前,把书递给他。“朕看完了。他说得对。神的光是借来的,借来太久,就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你儿子的光不是借来的,所以他不怕。”

    姜凡接过书,翻了两页,又合上。“那你还想让他留下来吗?”

    宙斯沉默了一会儿,象在考虑这个问题的真实重量。“想。但朕知道留不住。朕想问他另一个问题。”

    他走到姜念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显然有些生疏,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嘎吱声。“你愿意教朕怎么让一个人不怕吗?”

    姜念看着他。“你要学很久。”

    “朕有的是时间。”

    “那我不去别的地方。我就在这里教你。”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姜凡抱着孩子走下奥林匹斯山的台阶。走之前,宙斯站在大殿门口,没有目送他们离开,而是看着远处被晚霞染成深红的海面。赫拉站在他旁边,肩并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放他们走了。”

    “朕没关他们。”

    “你也没有留他们。”

    宙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雷霆亮了一下,又暗了。“朕想留,但朕没有东西可以留他们。朕的光是借的,他们的是自己的。”他顿了顿,“朕想学怎么把自己的光找回来。”

    赫拉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的侧脸,在晚霞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陌生,像褪了一层漆后露出的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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