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是赫尔墨斯,脚上那双带翅的靴子在凡盟总部的天台上落下来的时候,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他站在铁藤椅旁边,把信放在扶手上,然后后退两步,双手插在口袋里,象在等一个答复。姜凡没有看信,他先看了赫尔墨斯。“你跑这一趟,是为了送信,还是为了看?”
赫尔墨斯的嘴角微微一挑。“都有。宙斯让我送信,我自己想看看你们怎么回。”他歪了歪头。“不过说实话,我劝你们别去。那顿饭不好吃。”
姜凡拿起信,拆开封口,看了几行。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你告诉他,我们去。”
赫尔墨斯的眉毛动了一下,象一根被风拨动的弦。“你确定?”
“确定。”
赫尔墨斯耸了耸肩,转身走向天台边缘,走了两步又停住。“对了。他请了很多人,不止是你们。他还请了……”他回头看了姜凡一眼,“你们认识的那些人。”
他没说名字,但姜凡知道他说的是谁。阿耳忒弥斯、雅典娜、赫拉、得墨忒耳、赫菲斯托斯,还有那个坐在月光下修整自己的阿波罗。他请了他们,也请了那些一直站在自己这边的人。他在筑一个看不见的笼子。
三天后的傍晚,姜凡抱着孩子,站在奥林匹斯山的山脚下。晚风从山顶吹下来,松木的气味、石头的凉意、远处海水的咸味混在一起,灌进衣领里。孩子趴在他肩头,看着那些高耸的石柱、那些被霞光染成金红色的台阶、那些在檐角上蹲着的石雕鸟。
“爸,这里好高。”
“恩。他们喜欢住高的地方。”
“那他们能看到我们吗?”
“他们一直在看。”
他们走上台阶的时候,两旁没有人迎接,没有士兵列队,没有号角声。只有风声,在石柱之间穿行,像某种无声的导引。台阶很长,走了一刻钟才到顶。金色大殿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炉火在墙壁上的铜盆里跳跃,把穹顶上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长桌摆在殿中央,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边缘绣着金线。桌上有酒、有果、有烤好的肉,冒着热气,象刚刚端上来的。
宙斯坐在长桌的一端,没有穿铠甲,只披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袍,头发也梳过了,不象以前那样乱蓬蓬地披着。他旁边坐着赫拉,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头发盘得很齐整。再过去是波塞冬,他难得没有带着三叉戟,手边放着一杯酒。再过去是雅典娜,她的书合著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然后是阿耳忒弥斯、阿波罗、阿瑞斯、赫菲斯托斯、得墨忒耳、阿佛洛狄忒、赫尔墨斯。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长桌两边,象是早就排练好的。
姜凡走到长桌的末端,在空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孩子从他怀里滑下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双脚悬空,够不着地面。他没有看桌上的食物,而是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壁画。壁画上画着神与巨人的战争,巨大的身体在云层中搏斗,闪电与刀斧交织在一起,许多细节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了。
宙斯举起酒杯,声音比上次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欢迎。朕说过,不谈战事。今夜只谈风月。”
姜凡没有举杯。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宙斯。“风月也好,战事也好,你叫我们来,总有你的目的。不如直接说。”
宙斯握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瞬。他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看着姜凡,但焦点飘过他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那扇门上。“朕想请你儿子留下来。不是关他,是请他住一阵。朕可以教他很多东西,雷霆、风暴、天空……他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他。”
饭桌上的温度降了几度。赫拉的指尖在酒杯边缘停住了,像被冻住一样。波塞冬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倾斜,几滴酒液溅在桌布上,在白色的布料上洇开深色的圆点。阿耳忒弥斯没有拿酒杯,她的手放在桌下。雅典娜的睫毛在烛火的光影里动了一下。
孩子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看着宙斯。他开口了,声音象夜色里轻轻落下的树叶,一点重量也没有。“你教不了我。你会的那些,我都已经会了。”
宙斯的手在桌面上握紧了。“那你想学什么?朕可以替你找。”
孩子想了想,象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宙斯。“我想学怎么让一个人不怕。你教我这个吗?”
餐桌上的油灯在无风的殿内燃着,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明一灭,把长桌上那些酒杯和餐碟的影子投在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