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摆了三十桌酒席,椅子不够,从楼下烧烤店借来的塑料凳,红的蓝的黄的,花花绿绿。桌上的菜是林秀芝带着凡盟几个兄弟的媳妇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盘子不够,用盆子装,不锈钢盆,磕了好几个坑。
姜凡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是洛倾城给他量身定做的,领口绣着一朵金色的云。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象雪。脸上的皱纹从眼角蔓延到嘴角,笑起来象刀刻的沟壑。他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背上全是老人斑,青筋暴起。他的修为跌到了大乘初期,寿命还剩一百年,够用了。
洛倾城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不是租的,是买的。她跑遍了江南市所有婚纱店,试了二十多件,最后选中了这一件。裙摆很长,拖在地上,盖住了轮椅的一个轮子。她的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根玉簪,是林秀芝给她的,说是传家宝。她低头看着姜凡,嘴角带着笑。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黑色的瞳孔里有光。
敖烈盘在轮椅后面,身体缩成一条两米长的金蛇,头上断角的地方长出了新角,短了一截,金色的,角尖有电弧在跳动。翅膀还没好利索,左前腿也还瘸着,但他把自己盘成一个圆,把轮椅围在中间。他的修为恢复到了仙帝初期,龙珠的裂缝还在,但不再扩大了。
王胖子站在酒席中间,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袖子短了一截,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的手上还缠着纱布,掌心那道伤口还没好全,创可贴换了好几茬,现在贴的是龙哥给他的膏药,黑色的,有一股中药味。
秦昊坐在第一排,右手的空袖子别在口袋里,左手拿着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钱。赵铮坐在他旁边,背包换了个新的,里面装满了灵石和丹药,都是从崐仑山仓库里搬来的。
龙哥站在楼梯口招呼客人,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粉色的光,新长出来的肉还很嫩。他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胸口印着“百年好合”四个金字。
婚礼开始了。没有司仪,没有音乐,没有誓词。姜凡从轮椅上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但他站住了。洛倾城扶着他的骼膊,两个人慢慢走上红地毯。地毯下面的水泥地不平,轮椅碾过去的时候还好,人走上去一高一低。洛倾城的高跟鞋踩进了红地毯和防雨布的接缝处,鞋跟卡住了,她拔了一下没拔出来。姜凡弯腰,帮她把鞋跟从缝里拔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笑了。
他们走到天台边缘,面对三十桌宾客。姜凡从口袋里掏出两枚戒指,银色的,没有花纹,没有宝石,是在江南市老庙黄金买的,搞活动,买一送一。他拿起洛倾城的左手,手指还在发抖,戒指套了好几次才套进去。洛倾城拿起另一枚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很顺利。
王胖子第一个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然后秦昊鼓掌了,赵铮鼓掌了,龙哥鼓掌了。掌声越来越响,有人吹口哨,有人喊“亲一个”。洛倾城的脸红了,红到了耳朵根。
酒席开始了。王胖子端着一杯白酒,走到姜凡面前。他的眼框红了,眼泪在眼框里转。“凡哥,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全校倒数第一。没人跟你玩,只有我跟你玩。不是因为我好,是因为我也是倒数第一。咱俩坐在最后一排,靠垃圾桶那块儿,整天被老师骂。后来你突然变厉害了,数学考满分,一个人打十五个混混,把张浩吓得转了学。我一直想问你,你咋变的?”
姜凡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做了个梦。梦醒了,就变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一口干了杯中酒。
秦昊走过来,左手端着酒杯,右手空袖子别在口袋里。“姜凡,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崐仑山了。”他一口干了,酒很烈,呛得他咳了好几声。
赵铮也过来了,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里面全是灵石和丹药。“姜哥,这是崐仑山仓库里最后一批存货了。我全带来了,你留着用。”
姜凡看着那包灵石,没有伸手去拿。“我用不上了。留给凡盟的兄弟们。”
赵铮的嘴唇动了几下,把背包拉链拉上了。
龙哥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花生米,放在姜凡面前的桌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姜凡手里。“姜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多,你别嫌少。”
姜凡捏了捏红包,很厚。“你一个月工资三千块,这红包够你吃半年土了。”
龙哥笑了,眼泪掉了下来。“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林秀芝端着一碗长寿面走过来,放在姜凡面前。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均匀,有几根还粘在一起。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她站在姜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