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汽笛刚拉开,站台上先炸起一片欢呼。
厂里的锣鼓队不知道从哪儿凑出来的,鼓皮敲得砰砰响,红纸标语从站台柱子挂到厂区大门。
“欢迎英雄凯旋!”
“热烈庆祝半岛大捷!”
张耀东刚落车,就被几个年轻工人围住。
“张团长,勋章呢?”
“给瞧瞧!”
“您真把鹰国人一个师摁在山上揍?”
张耀东单手护着胸口的绒布盒,嘴上却飘得很:“排队排队!勋章金贵着呢,谁手上有机油先去洗!”
工人们笑成一团。
苏云拎着文档袋从人群边上绕过。
有人看见他,喊了一声厂长,立刻有人往这边让路。
苏云冲他们摆摆手,没在站台多停,径直穿过厂区主路。
楼道里还贴着刚刷好的红纸,食堂那边传来剁肉馅的声音。有人喊晚上加菜,有人喊要给回来的战士敬酒。
热闹一路跟着他到办公楼下。
苏云推开办公室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过来。
他把从龙都带回来的文档一份份取出。
半岛战报总表,放左侧。
表彰大会名录,放中间。
毛熊撤援简报,单独压在最上层。
那篇《论龙国工业化的不可能——人口、粮食与现实》,他直接展开铺在桌面上。
三至五年。
大规模粮食危机。
工业化将在饥饿面前失去基础。
窗外锣鼓声还在响,苏云却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炮声,也不是会堂里的掌声。
是火车上那些麦田从窗外掠过去时,铁轨一下一下敲出来的催促。
他拉开档案柜,把文档分门别类放好。
柜门合上前,苏云的手停在半岛战报那一栏。
打赢了。
可赢一场仗,只是把国家从刀口上拖回来。
半岛怎么划线,北高怎么重建,数万鹰军俘虏怎么谈,战后赔偿怎么咬下来,鹰国会不会在海上重新布子,毛熊撤专家后会不会影响半岛局势。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能压死人。
苏云把柜门关上。
“这些事,交给秦部长他们。”
他说完,转身走到桌边,拎起暖壶泡了一大杯浓茶。
茶叶放得狠,水一冲,苦香味顶上来。
前世的经验已经不能照搬了。
这一世,龙国有了蘑菇弹,把鹰军赶下海,半岛局势也被改写。
原来轨迹碎了大半,剩下能用的,只是那些大方向上的痛处和教训。
但有一点不会变。
老一辈人处理大局的本事,苏云服。
他们会在谈判桌上把鹰国人的骨头一根根拆开,会在毛熊撤手后把国家架子稳住,会把那些看不见硝烟的仗打下去。
他能做的,是让他们手里有更多牌。
苏云坐下,打开系统界面。
半透明光幕铺开,最先跳出来的,是海军分支。
驱逐舰、潜艇、舰载机、远洋补给、岸基反舰导弹,一串节点安静亮着。
苏云盯着“反舰导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又听见王怀安骂骂咧咧的声音。
坦克追到海边,炮弹够不着军舰。
这口气,迟早要出。
不过不是现在。
军舰要用的特种钢、舰用动力、雷达电子,全都缺口大。
再有就是船厂,龙国现在能修、能造小型舰艇,可要远洋舰队,船坞、吊装、配套厂一整串都得补。
最后是训练周期。
军舰不是坦克,舰员、军官、维修体系、海图经验,全要时间喂出来。
海军必须搞。
但眼下,它救不了锅里的米。
苏云把海军分支暂时收起,从档案柜里抽出全国粮食旧表。
各省产量、城市供应、军队储备、农村口粮,一行行数字挂在上面。
馀量薄得象纸。
一旦遇上连续旱涝,城市粮站撑不住,军队储备也会被迫动,农村更会先被压弯。
工业要人,人要吃饭;纺织要棉,油料要地,畜力要饲草。
农业一塌,工业也会跟着断气。
“饭都吃不饱,谈什么世界巅峰。”
苏云把茶灌下一大口,苦得舌根发麻。
他点开系统上的农业分支。
化肥制备节点展开。
氨合成、硝酸铵、尿素、磷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