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都火车站。
返回111厂的专列停在三站台,车头喷着白汽,车厢门口挤满了参加表彰大会的代表。
胸前挂着红花的战士、穿蓝布工装的劳模、骼膊上还缠着纱布的铁路抢修队员,扛着行李往车上走。
张耀东单手拎着包,大红花还别在胸口,走两步就要低头瞅一眼。
“厂长,你说我回厂以后,是不是得让门卫先敲锣?”
苏云把他的包接过来塞上行李架:“敲锣不够,给你贴大红纸。”
“嘿嘿。”张耀东坐到对面,右手柄那个绒布勋章盒翻来复去地摸,“半岛特等功,回去得让全厂女同志都瞧瞧?”
旁边一个老工人乐了:“女同志瞧不瞧不知道,你们厂食堂大师傅肯定先瞧。特等功回来,少说多给你一勺肉。”
张耀东眼睛一亮:“还是这个靠谱!”
车厢里笑声滚了一阵。
火车慢慢开出龙都。
窗外平原铺开,麦田正青翠,麦叶一片一片晃动着往后退。
苏云靠着窗,膝上放着一本旧书,手指搭在书脊上。
张耀东还在跟邻座吹釜山港。
“你们是不知道,那鹰国舰队跑得那叫一个快。我们坦克炮仰到顶,打出去全是水柱。就差那么几里地。”
“那你咋不上军舰追?”
“我要有军舰,还用你教?”
又是一阵笑。
专列中午在一座小站停靠补水。
站台不大,水塔旁站着两个铁路工,手里举着信号旗。
就在这时,对向铁轨传来车轮声。
一列绿皮专列缓缓驶过。
车厢涂装跟普通列车不同,窗框刷着一道深蓝色边线,车身侧面喷着俄文编号。
苏云抬头。
对面车窗里闪过几张面孔。
金发,高鼻梁,有人叼着烟斗往外看,有人把额头抵在玻璃上打盹。
行李架上堆着皮箱和贴满标签的仪器木箱。
苏云的手指停在书脊上。
那是毛熊援龙专家的专用车厢涂装。
对向列车速度不快,两列火车错身而过。
一个戴眼镜的毛熊工程师从窗里看见这边车厢里的红花和笑脸,嘴角动了动,把窗帘拉上了。
车厢里的笑声小了下去。
老工人探头看了两眼:“这是毛熊专家车吧?”
对面一个铁路代表回道:“听说毛熊老大哥的技术员要回国了。”
“回国?”张耀东脸上的笑收住,“这时候回?不是说好援建好几年吗?”
“谁知道呢。”铁路代表把搪瓷缸放到腿边,
“有人说咱们仗打赢了,用不着他们帮了。”
“也有人说,是他们那边下的命令,厂里的图纸、设备清单,都要重新交接。”
老工人骂了一句:“啥叫用不着?好多厂子的机器还没调完呢。”
张耀东把勋章盒往兜里一塞:“我看他们是见咱有蘑菇弹了,心里不舒坦。前脚喊兄弟,后脚抽梯子,干得真利索。”
没人接这句。
苏云靠回椅背,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并不意外。
这一刀早晚要落。
只是半岛的炮声才停了不到一个月,毛熊那边已经忍不住动手。
撤专家,带资料,卡设备,后面多半还有舆论和贸易。
张耀东看向他:“厂长,你咋一句话不说?”
苏云把旧书合上:“说了火车也不会掉头。”
张耀东憋了半天:“那就这么让他们走?”
“让他们走吧。”苏云看着对向专列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站台尽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总靠别人扶着,腰杆子直不起来。”
小站的铃声响起。
专列重新激活。
……
与此同时,龙都毛熊大使馆。
办公室里满地木箱,几名毛熊工作人员把文档夹一摞摞装进去。
墙上还挂着一幅宣传画——两只手紧握,背景是齿轮和麦穗,底下印着“友谊万岁”。
安东站在办公桌前,袖口卷起,亲自检查封条。
副手抱着一摞清单走进来:
“未移交技术文档共有四十七箱,其中包括重型机床校准参数、炼钢炉改造方案、电厂控制图纸。”
“按命令,是否就地销毁?”
安东拿过清单,扫了一遍。
窗外院子里,卡车已经发动,排气管冒着灰烟。
“不必销毁。带回去就行。”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