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显光的脚步停在门外,没再跟进来,屋里一下少了会堂里的喧哗。
秦山坐在圆桌左侧,冯振邦坐在右侧。
中间空着一把椅子。
桌上是几叠家常菜,炒青菜、土豆丝、凉拌豆腐,还有一碟花生米,边上摆着一锅汤。比普通食堂强不了太多。
桌中央放着一瓶酒。
瓶身老旧,封口的纸已经泛黄。
苏云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没动。
秦山已经起身迎了过来,伸手挽住他的骼膊。
“来来来,别站着了,坐。”
他把苏云按到中间那把椅子前,还亲手替他往外拉了半寸。
苏云赶紧伸手:“秦部长,我自己来。”
“今天你坐得起。”
秦山把椅背稳住,等苏云坐下,才回到自己位置。
冯振邦的大手拍在苏云肩上。
一下。
苏云整个人往前晃了半截。
“好娃娃!瘦了不少啊!”冯振邦看着他那张瘦得颧骨都冒出来的脸,又看见手背上还没完全退掉的冻疮痕迹,嘴边的笑压了压,
“来,多吃点。”
他转头冲秦山扬了扬下巴。
“老秦,你这瓶好酒今天可得全打开,别心疼!今天不喝等什么时候?”
秦山拿起酒瓶,慢慢拧开封口。
粮食发酵后的厚味,一下散出来。
“这酒我藏了十几年。”秦山先给苏云倒满,又给冯振邦和自己倒上,“原本想着,等哪天龙国真正挺直腰杆子,再开。”
酒液落进杯里,晃出一圈清亮的光。
秦山端起杯。
“苏云同志。”
苏云跟着端杯,背一下坐直。
秦山看着他,一字一句压得很稳。
“你是无双国士。”
杯沿旁的酒轻轻晃了一下。
苏云的手指僵住。
秦山又添了一句。
“英雄出少年啊。”
这几个字落在桌上,比会堂里三千人的掌声还重。
冯振邦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出一声响。
“老秦说得对。”
他盯着苏云。
“坦克是你搞的,飞机是你搞的,火箭炮是你搞的,那个蘑菇……”
他用手比了个圆。
“也是你搞的。”
苏云刚想开口,冯振邦抬手拦住。
“你先听我说完。”
冯振邦的手压在桌沿。
“这几个月在前线,我看着咱们的战士穿着防弹衣,端着自动步枪,开着坦克往前冲。”
“苏云啊,没有你,这场仗打成什么样,我不敢想。”
他站了起来。
“我这辈子佩服两个人。第一个是老秦。”
冯振邦举起酒杯,目光钉在苏云身上。
“第二个,就是你。”
“我冯振邦,代表前线所有战士,代表子孙后代,敬你一杯。”
苏云再也坐不住了。
他腾地站起来,伸手抓起自己的杯子。酒液顶到杯沿,稍一晃就往外洒。
“我也不说了!”
他的嗓子发紧,眼框被灯光照得发红。
“都在酒里了!我敬你们一杯!”
说完就要仰头灌。
冯振邦一把把杯子抢走。
“哎哎哎!你这娃娃!空腹喝什么白的!”
苏云手里一下空了。
秦山也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先吃菜。酒跑不了。”
冯振邦把那杯酒往旁边挪了挪。
“瞧你瘦成这样,一杯下去,第二杯还喝不喝了。”
苏云挠了挠后脑勺,终于笑出声。
“我酒量其实还行。”
“少吹。”冯振邦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他碗里,“先吃。”
三个人终于动筷。
饭桌上的话也散开了。
冯振邦讲釜山港那几轮坦克炮,说王怀安气得差点把驾驶员从车里拽出来,嫌他追慢了。
秦山听得直乐,花生米夹了两次都没夹起来。
苏云跟着笑,可笑着笑着,又想起张耀东空荡荡的袖管。
筷子停在碗边。
秦山看见了。
他伸手在苏云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像长辈哄家里的孩子吃饭。
“娃娃。”
苏云转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