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从开战以来就没痛快过。
地图钉得满墙都是，沙盘上红蓝旗子插得跟刺猬似的，烟灰缸永远是满的，空气里常年飘着烟草和冷茶的味道。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屋子里头，跟过年了一样。
几个师长、副师长挤在一块儿，拍肩膀的拍肩膀，搓手的搓手，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往常开会都板着脸，今天全换了副面孔，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
“老王真他娘的行！一个少将活捉回来，几个师连锅端了！”一个师长拍着大腿，“这回牛大了，以后见面得给他行礼！”
旁边的人起哄：“行什么礼？叫爹都行！人家一仗连崩鹰军好几个师，你行吗你？”
“我也行啊！给我五百辆龙威，我也行！”
“拉倒吧你，给你五百辆你能开翻沟里。”
又是一阵哄笑。
有人学着李奇微的腔调阴阳怪气：“磁性战术，进退自如，磨死龙军——”
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绷不住了，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李奇微那个老狐狸，磁性战术玩砸了吧！该！”
有人接茬更快：“什么老狐狸，我看是老鼠。被咱堵在洞里了，这会儿估计正满头大汗找出路呢。”
哄堂大笑。
冯振邦坐在桌头。
手里捧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茶叶泡得发黄，他也不嫌，一口一口抿着。
嘴角那道弧度挂了好一阵了，怎么都压不下去。
往常这种场合，他肯定会拍桌子让人安静。
可今天——算了。
让他们乐呵乐呵。
憋太久了。
来半岛打到现在，多少兄弟埋在那片冻土底下。
今天这场仗，打得解气。
吴志远站在冯振邦边上，双手抱在胸前，望着闹哄哄的一屋子人，感慨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这仗打得富裕啊。”
他把“富裕”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象是怕别人听不清。
“你看看这火力，坦克集群一压，火箭炮一盖，飞机一扫——鹰军连还手的缝都找不着。”
“这一切全靠后方的同志啊。”
“他们过年都在车间里，饺子端在机床旁边吃。造出来的炮弹一列车一列车往前线送。”
“咱们今天能打这么痛快，家底是人家拿命熬出来的。”
几个将领听见这话，笑声渐渐收了一些。
谁心里都清楚。
前几个月什么日子？
弹药按发数算，坦克按个位数算，天上全是鹰军的飞机，地下全是鹰军的炮弹。
那时候打仗靠什么？
靠人。靠血肉之躯往上填。
独立团三千七百多号人，最后站着走下来的，两百出头。
这种仗，谁打谁知道有多疼。
现在有了龙威、有了驭龙、有了火箭炮，打鹰军跟碾虫子似的。
差距就这么大。
装备到位了，战士们才能活着打赢仗，活着回家。
“老子打了一辈子穷仗。步枪子弹得省着打，手榴弹一颗掰成两颗用。哪见过这种阵仗？”冯振邦终于开口，语气带着点自嘲的苦笑，
“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装备带飞。”
‘带飞’这词从冯振邦嘴里蹦出来，几个年轻参谋差点喷了。
屋子里的气氛热了好一阵。
然后冯振邦站了起来。
茶缸留在桌上。
笑容从脸上一层一层褪掉。
等他走到沙盘前面的时候，已经是另一副面孔了。
屋里所有人的笑容像被人用手一抹，瞬间收干净。
全场安静。
连呼吸的节奏都跟着统一了。
冯振邦盯着沙盘，手指从龙军先锋位置划出一条长长的线。
“先锋已经撕开口子了。士气正盛。弹药充足。装备到位。”
他的手指停在半岛腰部那个关键节点上。
“这个时候停下来，就是给李奇微喘气的机会。”
吴志远凑近半步，跟着看沙盘。
冯振邦用指关节重重敲了一下仁川港的位置。
“兵分两路。”
“一路给我卡住仁川，掐断他们的输血管。弹药、油料、食品——一颗子弹都别想从港口运进去。”
手指又往东移了几厘米。
“另一路，沿三八线展开，压缩鹰军纵深，把他们的防线往海边赶。”
话音落下。
几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