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剩下的还能怎么样。
指挥车发动,在黑暗中疯狂颠簸着往后方逃。
莱文坐在车里,身体随着颠簸左右摇晃,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爆炸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远。
但那些声音会跟着他很久。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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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山战场上。
枪声渐渐稀疏了。
鹰军第七师团的建制已经被彻底打散。
能跑的跟着莱文跑了。
跑不掉的,要么被歼灭,要么扔了武器趴在地上。
116师的战士们站在满地的鹰军尸体和残骸之间,胸口剧烈起伏着。
可没人欢呼。
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沉默着。
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三角山方向。
那座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山头,在夜色中象一座巨大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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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安带着警卫连,踩着焦土往山上走。
每一步都很沉。
脚下的地面松软得不正常——那是被反复轰炸后翻松的泥土,混着弹片、碎石、还有一些他不愿意去辨认的。
空气里的味道让人想吐。
硝烟、焦糊、铁锈——还有血。
大量的血。
渗进泥土里,被高温烘烤后散发出的那种腥甜味道,浓得化不开。
警卫连的战士们跟在后面,一个个绷着脸,谁都不说话。
走了大概两百米。
王怀安看见了第一具独立团战士的遗体。
趴在一个半塌的射击位后面,手里还攥着步枪,枪托上全是血,人已经凉透了,但姿势还保持着射击的样子。
王怀安停了一步。
然后继续走。
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越往上走,遗体越多。
有些是完整的,有些……不完整。
有一处坑道口,七八具遗体叠在一起。
看姿势,是在坑道被炸塌的瞬间,几个人同时扑向了洞口,想要护住里面的人。
王怀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步伐开始变快。
终于——
在接近山顶的一处残破掩体后面,他看见了一个站着的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勉强站着的人。
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
军装碎成了布条,里面的棉花露出来,被血浸透后变成了暗红色。
左手从手腕到手肘全是伤口,骨头的白色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脸上糊满了血污和泥土,五官几乎看不清。
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
头顶那顶破烂的军帽歪歪斜斜挂在头上,帽子正中间的红星被弹片划过,缺了一角。
帽檐下方,一道从额头延伸到头顶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脚前的焦土上。
但这个人的脊背是直的。
笔直笔直的。
象一根钉在山顶的铁桩子。
王怀安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对视。
张耀东的嘴唇动了动。
干裂的嘴皮上全是血痂,嘴角有一道撕裂的口子,说话的时候牵动伤口,又渗出新的血来。
”来了。”
张耀东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响,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
”独立团……任务……终于完成了。”
王怀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张耀东的右手开始抬起来。
动作很慢,慢得象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手臂在发抖,幅度大得肉眼可见。
但他还是把手举到了太阳穴旁边。
五指并拢。掌心朝前。
一个标标准准的军礼。
”独立团应到……三千七百五十四人。”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实到……二百二十馀人。”
”请……指示。”
最后两个字说完的瞬间,他头顶那道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承受不住肌肉的牵拉,啪地一声崩开了。
鲜血涌出来。
顺着额头、眉骨、脸颊往下淌。
有几滴飞溅出去,落在了三步之外王怀安的脸上、衣领上。
温热的。
王怀安站在原地。
血落在